第二十二章:妖皇秘境
苏书能清晰的感受到涂山鸿厘话语中的真诚与那份沉甸甸的无奈。来自数字时代的他,早已深刻理解人与人(乃至与智慧种族)之间的交往,本质便是相互的,涂山为他提供了这最后的生机,而狐族亦有所求,并且坦诚相告,这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真实,心中唯有感谢,并无芥蒂。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步入了那传说中的“妖镜”结界。
然而,踏入结界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住了。这与他预想中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绝地完全不同...
目之所及,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祥和仙境。天空中洒落着柔和的圣光,地面上灵泉娟娟流淌,奇花异草遍地盛开,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和磅礴生机。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吸一口都觉神魂舒畅。这里安静、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仿佛一切负面与危险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真的是涂山口中那有进无出的绝地?”苏书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眼前的安宁美好与他得到的警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反而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实、如同坠入美好幻梦的诡异感。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由暖玉铺就的小径向深处走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渐渐地,他发现了端倪。
在小径两旁的花丛中、灵泉边,甚至是一些亭台楼阁的角落,他开始看到一具具盘膝而坐或安然躺卧的身影。其中有狐族、有其他形态各异的妖族,甚至还有人族!他们衣着古老,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沉睡,或是沉浸在最美好的梦境之中,全然没有半分痛苦或挣扎的痕迹,保持着逝去时的安详姿态。
可苏书清晰地知道,他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这些,恐怕就是无数年来,那些进入妖镜却未能归去的天骄与大能!
死得如此安宁,在这片祥和的仙境里,反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正当苏书心神被这诡异的景象所震撼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纯净、极其强大的能量灵体,仿佛与这片圣光同源,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一株璀璨的灵花中激射而出,快得令他根本无法反应,瞬间就没入了他的眉心!
“呃!”
苏书只觉识海如同被一道温暖的洪流猛烈冲击,眼前一黑,所有的感知在瞬间被切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躺在那片圣光弥漫、灵药盛开的秘境之中,姿态竟与周围那些安详的遗骸有了几分相似........
苏书的意识从一片温暖的混沌中缓缓苏醒。他下意识地想揉揉眼睛,却感觉身体异常笨拙沉重。他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人类手掌,而是一只毛茸茸、白白胖胖的小爪子!再往下,是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雪白肚皮!
他........他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幼崽?
还不等他消化这惊人的变故,脑袋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小涂涂!上课又走神!刚才老夫讲的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一个严肃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书,或者说现在的小狐狸“涂涂”,吃痛地用爪子捂住脑袋,茫然地抬头,只见一位化作人形、留着长长胡须的老狐狸夫子,正拿着教鞭,瞪着自己。
难道........这就是妖镜的考验?我陷入了妖皇记忆或制造的幻境之中?苏书心中剧震,但眼下只能顺着幻境的剧情走下去。他支支吾吾,哪里答得上来。
老狐狸夫子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耐心地将知识重新讲了一遍:“我狐族欲大兴,当学习人族智慧礼仪。人族圣人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意指天地大道无私,对万物一视同仁,并非冷酷,而是至公........嗯?”
老夫子话未说完,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何人窥探?”
只见窗外,一个人族少年正踮着脚,好奇地偷听着课堂内容,被发现后顿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然而,老狐狸夫子并未驱赶或呵斥他,反而招了招手:“既是向学,何必鬼鬼祟祟?进来一同听讲吧。”
那少年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坐在了角落。课堂上的其他“同学”有憨厚的大角牛犊子、神骏的白马驹、机灵的松鼠,还有苏书这只胖乎乎的小白狐,都好奇地看着这位人族同窗,并无丝毫排斥之意。
时光荏苒,在这奇特的妖族学堂里,苏书化身的“小涂涂”和那位名叫“禹”的人族少年,以及大角牛、白马、松鼠等一众妖怪同学,一起读书、嬉闹、闯祸,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少年禹虽是人族,却聪慧善良,与众妖相处得极为融洽。
数年光阴匆匆而过,少年禹因家中变故,必须离开妖族村落,返回人族世界。离别那天,众妖同学都依依不舍,小涂涂更是追出去好远,吱吱叫着与他告别。
转眼间,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当年那只小白狐,已成长为狐族中一名挺拔俊朗的青年。而当年的少年禹,也已成为人族中一位气度沉稳、肩负重任的领袖。
然而,战争打响!域外强敌入侵,神州震荡,万物泣血!
已成年的“涂涂”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抵抗的队伍。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在战场上重逢了已是人族指挥之一的“禹”!昔日的同窗好友,此刻再度并肩!
禹带领着包括涂涂、大角牛、白马等在内的一众愿意追随他的妖族同窗与人族战士,热血沸腾地奔赴域外最惨烈的战场,誓言共御外敌!
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无数的身影在嘶吼与光芒中倒下。熟悉的同窗好友,曾一起偷懒的大角牛、总爱奔跑的白马、机灵可爱的松鼠—个个相继战死,血染沙场,用生命践行了当年的同窗之谊与守护之誓。最终,同窗好友竟只剩下“涂涂”这只白狐和禹,凭借着机敏与实力,以及一丝运气,从那尸山血海中挣扎着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战场,满目疮痍。神州大陆被打得支离破碎,山河变色。
“涂涂”化为人形,身上伤痕累累,他与同样疲惫不堪、身上带着血迹的禹并肩站立,沉默地望着这片破碎的山河,望着那些永远沉睡在此的同窗好友。
没有言语,但一种历经生死、超越种族、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他们曾是课堂里懵懂的学子,如今却是从地狱归来的战友,是彼此唯一幸存的故人。
战火从未停歇,恐怖的号角再次撕裂苍穹,黑压压的域外敌人如同潮水般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煞气盈野,令人窒息。
已成长为联军领袖之一的“禹”飞身立于残破的战旗之下,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眼神却依旧如磐石般坚定。他对着身后残存的人族与妖族战士们,发出了嘶哑却震撼人心的咆哮:
“兄弟们!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当年,我们的万族先辈,仅以十万之众,在此天险之外,硬生生挡住了百万域外邪魔的入侵,他们尽数战死,身化山河,魂镇边关,才为我们换来了这无数年的安宁!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有人告诉,进入我们将步入前辈们的后尘,尽数战死,魂镇边关?”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绝望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看看我们!今日,我们不是十万!我们是四十万热血儿郎!对面,依旧是一百万!告诉我,优势在谁?!”
“优势在我们!”残存的战士们被这激昂的话语点燃了最后的血性,发出震天的怒吼。
“为了身后家园,为了死去的同袍....随我,冲!”禹高举战剑,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入了无尽的敌潮之中。
那一战,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战后,硝烟散尽,禹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或许,他已如当年的先辈一般,在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化为了这片山河的一部分。
而“涂涂”,他虽然从那场炼狱般的血战中侥幸生还,却已是经脉尽碎,修为尽失,沦为凡狐。
大敌暂退,满目疮痍。涂涂拖着残躯,回到了那片承载着他与禹、与众多同窗无数美好回忆的青丘山内妖族学堂。然而,物是人非,学堂破败,只剩下断壁残垣。
更可悲的是,大战之后,总有一些蛰伏的势力冒头。他们曾在战争中躲得远远的,此刻却跳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洗牌,争夺神州大陆的霸权。就连青丘山也未能幸免于难。涂涂眼睁睁看着无数不服从的狐族小辈被无情斩杀,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子嗣被公开羞辱,看着那间最后的、象征着他与禹珍贵友谊的破败教室,即将被胜利者摧毁,用以立威。
涂涂站在远处山崖上,双目赤红,牙齿几乎咬碎。他恨!恨敌人凶残,更恨自己修为尽失,如同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珍爱的一切被践踏,却连冲下去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由于他在大战中的英勇事迹,他早已被狐族视为英雄。保护他的长老们早就在他养伤的山上设下了强大的禁制,防止他因冲动而出事,也防止敌人斩草除根。此刻,这保护却成了他最痛苦的囚笼。
极致的痛苦与愤怒,最终化为了决绝的疯狂。在那禁制之中,涂涂以无比惊人的毅力与对狐族古籍的深刻理解,结合自身破碎经脉的惨状,竟硬生生创出了一门逆天而行的禁忌秘法....逆转经脉,焚命燃魂!
凭借这燃烧最后七日寿命换来的短暂无敌力量,他强行破开禁制,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入侵之敌,挽救了濒临灭绝的狐族。但代价是,他的生命也已走到了尽头,油尽灯枯。
在最后意识即将涣散的弥留之际,他蜷缩在这山上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与禹和一种同窗并肩作战的画面。忽然,一段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曾见过禹在绝境中,以一种玄奥的阵法,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入体疗伤并重创强敌!
“星辰........之力........”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凭借这模糊的记忆和自身对阵法最后的理解,他用尽最后力气,以自身为阵眼,在洞内刻画下引星大阵。
当第一缕纯净浩渺的星辰之力穿透山岩,汇入他即将枯竭的身体时
“以逆为顺,以星为引!”
一个明悟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体内那原本因逆转而狂暴毁灭的力量,在至高至纯的星辰之力冲刷下,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破碎的经脉被星辰之力重塑,枯萎的丹田如同被注入了宇宙初开的生机!
苏书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困扰他、几乎将他逼入死境的逆转之力,正被星辰之力抚平、融合,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力量!
他知道,在这妖皇遗迹的幻境与真实交织之地,他奇迹般地........恢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