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十年红尘悟，龙宫忘年交
此番令人啼笑皆非的龙宫问罪闹剧，最终以龙王狼狈退去、三叉戟认主般的奇异景象而告终。
“至尊”，究竟是何等境界？即便是贵为东海之主的龙王，也仅仅能从龙族最古老的典籍中窥得一丝模糊的猜测，那是凌驾于仙凡之上、近乎传说、执掌法则的至高存在。苏书被“嘘”吞入腹中体验那倾城皇子的偏许光阴，他也不知道“至尊是何境界”只因那时修为低微，看谁都看不出其修为。而赢家对外公告中声称的“苏书父母乃无上至尊”，苏书自己心中明白，这指的绝非他在巫都的亲生父母，而是那跨越了无尽时空、在神州皇城之中，曾温柔唤他“皇儿”的人皇与帝后。这份因果，太大，太沉重。
苏书心下也清楚，自己虽是金丹期中的顶尖战力，甚至凝聚了无暇金丹，但面对龙王这等渡劫期的巨擘，差距依旧如同天堑。此次能让龙王吃瘪，全靠敖烈的三叉戟“念旧”相助，取了巧。若真是凭自身实力赤手空拳放对，龙王弹指间便可让他灰飞烟灭，绝无第二种可能。
如今的苏书，早已不是那个刚从十万大山走出、对广阔世界知之甚少的“山老几”。通过赢家这座庞然大物，他对脚下这片名为“小千世界”的地方，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从赢家主赢秦处他了解到，当前这个小千世界的修为天花板，乃是半仙之境，其次便是渡劫期。这种境界的局限，很可能与那场导致三块大陆碰撞的“天地大劫”有关。如今的银河系仿佛被无形的强大法则所禁锢，自大劫之后，再无任何人能真正飞出这片“小千世界”。因此，半仙便成了此界公认的至高战力。
那些上古世家，皆是自神话时代便传承下来的庞然大物，族中皆有半仙老祖坐镇，这才是他们底蕴与地位的终极保障。而赢家那位半仙老祖，早已在多年前闭入死关，不再过问世事。
原本，各大上古世家的根基并不在魔都。只因昔日域外大敌（无上爪牙）入侵时，魔都这类沿海繁华之地首当其冲。世家作为人族顶级战力，为便于协调抵御，才陆续将家族总部迁至魔都，拱卫人族最前沿的防线。当然，与他们敌对的“无上爪牙”魔物之中，同样存在半仙级的恐怖存在，只是数量远逊于人族，否则人族早已倾覆。
“世界异变之后，多地遭遇魔物袭击，生灵涂炭。但在异变之初，也并非所有地方都同时遭灾。”赢秦曾对苏书耐心解释道，“其间，也不乏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家族或门派，借‘清剿魔物’之名，行那烧杀抢掠、吞并地盘之实。这世间之复杂，远非非黑即白。”
苏书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他了却了执法队的诸多杂事，将日常事务再度交还给几位副队长，决定第二次遁入凡俗红尘。他渴望在那万丈红尘之中，寻觅那一丝能踏入元婴的“天人感应”，叩开元婴大道的大门。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间，苏书的足迹踏遍了魔都的每一个角落，更远赴海外。他彻底收敛了金丹修士的威压，化身万千，融入市井之中。
他曾是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吆喝着售卖些不值钱却有趣的小物件，与街坊邻居讨价还价，感受最质朴的烟火气，
他曾是郊区农田里的农夫，顶着烈日，弯腰插秧，挥汗如雨，体会“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意，
他甚至去往东海龙宫。龙王自上次那位点醒龙宫困局的神女之后，再见苏书这般知晓上古秘辛、且与龙族至尊有渊源的“背景”人士，态度已然大不相同。尤其是苏书偶尔提及的些许远古龙族轶事，竟能解开龙宫传承中一些久远的疑惑。一来二去，这两位本该是“冤家”的存在，竟抛开了身份与修为的差距，成了时常坐而论道、煮酒品茶的忘年之交。龙王甚至会向他抱怨管理偌大海域的烦恼，而苏书则分享他在凡俗间的见闻趣事。
他的旅程并未止步于东海。他曾驾一叶扁舟，深入茫茫大海，寻访那传说中的海外仙岛。其中便有那缥缈无踪的蓬莱。
蓬莱仙岛果然传承至今，护岛大阵玄妙非凡，岛上门人弟子皆气息清正，仙韵盎然。令苏书稍感意外的是，蓬莱竟也有一位半仙老祖坐镇，底蕴之深，丝毫不逊于大陆上的上古世家。
蓬莱当代圣女亲自接待了这位名声在外的“剑仙队长”。于云雾缭绕的仙亭之中，二人素手烹茶，论道弈棋。圣女风姿绝世，言谈举止间道韵自然，其修为赫然也是金丹大圆满，且根基之深厚、灵力之精纯，绝对是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战力，足以与各大世家的核心天骄比肩。
交谈中，苏书对上古秘辛、大道法则的理解，让圣女也获益匪浅。然而，当圣女偶尔问及更深远的、关于上古时期的蓬莱仙岛时，苏书却只能报以苦笑。他在“嘘腹中”神州皇城时，虽身份尊贵，但毕竟修为低微，且皇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关于“蓬莱”的记载也确实稀少模糊，他无法提供更多信息，那时候是因为有了圣女才知道的蓬莱....
十年红尘洗练，遍观世情，交游四方。苏书的心境愈发圆融通透，对世事的洞察也更为深刻。然而，那梦寐以求的“天人感应”，那突破元婴的契机，却依旧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触手可及，却又缥缈无踪。
他依旧停留在金丹大圆满，仿佛前方有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壁障，隔绝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这十年的积淀似乎无比丰厚，却又好像……还欠缺了某种最关键的点拨。
最终，他甚至褪去了所有华裳与伪装，将自身灵力彻底内敛，化作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乞丐，终日枯坐在魔都最繁华也最冷漠的街角。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探寻，只是纯粹地去“存在”，去“感受”。
他感受着秋雨刺骨的冰凉，感受着冬日寒风如刀割般的凛冽。
他遇到过心善的老妪，颤巍巍地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到他手里，那浑浊眼眸中的怜悯，纯粹而温暖；
他也遭遇过顽劣的孩童，朝他扔来石子，嘻嘻哈哈地学着他“落魄”的模样，那无知中的恶意，尖锐而直接；
更有甚者，一些地痞混混见他占了自己“地盘”或是单纯看他碍眼，便会上前踹他几脚，辱骂几句，抢夺那破碗中寥寥无几的铜板，将世间的欺软怕硬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尊崇与鄙夷，善意与恶意，在这最底层的尘埃里，变得格外真实而赤裸。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听着。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下的众生百态，欲望、挣扎、温情、冷漠……一切的一切，如同最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刷着他看似麻木的心神。
那层隔绝他与元婴大道的无形壁障，在这极致的红尘烟火与世情百味的浸泡下，仿佛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