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巫都的“荣光”归来
苏书悄然回到他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此时，距离“嘘”兽再次闭合、吐出其余修士尚有两天时间，因此无人知晓他竟已从魔域结界归来，更无人知道他已深入那片上古遗迹。
他径直上了二楼，盘膝坐下，凝神内视。此次经历虽充满悲怆，却也让他灵力激荡，收获颇丰。体内灵气充沛无比，如江河奔涌。他不再犹豫，引导着这股浩荡灵力，向筑基八层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壁垒应声而破，水到渠成。
筑基八层！
一股远比以往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苏书睁开眼，眸中精光隐现。他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若是全力飞行，或许能一口气远遁数十里而力不竭。筑基期修士虽可真正御空飞行，但极耗灵力，寻常筑基修士飞行十数里便需停下调息，唯有成就金丹的大修，方能动辄翱翔百里千里，逍遥天地。
巩固好新境界的修为，苏书起身下楼，将门外那块“暂停营业”的木牌取下。既已成功突破，他其实已无需再靠这间小店维生，但心中却残留着一丝属于某个数字时代灵魂特有的眷恋......对这么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能遮风挡雨小窝的不舍。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那里还有一个空置的狐狸窝。苏书没有动它，看着它，不免想起涂山鸿厘，想起那只胖乎乎的白狐，思绪也随之飘向了遥远的青丘山。
“有机会，定要去一趟才好。”他轻声自语道。
苏老板？你还活着？
一声夹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呼喊从门口传来。苏书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一同进入结界除魔的同伴之一。
此刻，那人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苏书为救众人携带那惊天灭地的法术将周围魔潮寂灭，他们都以为苏书早已英勇捐躯....其实那道术法，不过是裹挟了“不祥”之威....
苏书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杂货店门口，这才注意到那里竟零零散散放着几束......菊花。他上前一看，花束上的署名，正是当初结界内幸存下来的那几十人。
一时间，苏书只觉得万马奔腾般的心情呼啸而过，五味杂陈。
可看着这些“悼念”之花，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了余少林，那个他曾视为兄弟的人、更想起了袁己，那个他曾默默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当初，他们都没有选择他。
那份被至亲与挚爱同时抛弃的痛楚，至今想起，仍觉五脏六腑如同被狠狠揪紧。正是那极致的绝望与不甘，险些当场身死道消，后又和琳娜被困大荒山，逆转经脉，只有七日寿命...若非被“嘘”兽吞入腹中，阴差阳错保住了他一丝生机，甚至因祸得福成就了筑基......世上早已没有苏书此人。
他不免感慨万千。当年，他何曾没有想过，甚至无数次卑微地幻想过......若真有筑基成功的那一天，他定要鼓起勇气向袁己表白，才不管什么世俗礼仪，带她私奔离开巫都，去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
可如今，筑基已成，那份曾经炽热无比的念想，却不知何时已彻底冷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苏老板？苏老板？你在想什么呢，这半年你去哪了？”
来人的呼唤将苏书从漫长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迅速收敛心神，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对于这半年的遭遇，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骗过：
“嗯，侥幸没死。最后关头从结界里逃了出来，被随机传送到大山另一头，当时伤得重，巫都的执法队没找到我也正常。躲起来养好了伤，这就回来了。”
苏书生还并筑基成功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巫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最为难堪的，当属巫都高层。他们此前已将苏书“舍身取义”的事迹大肆宣扬，树为巫都楷模，给予了极高的身后哀荣......并承诺其子孙后代将由巫家世代供养。当然他们事先便知这个苏书孤家寡人...
然而，这份荣耀是给烈士的。
如今，烈士突然活着回来了......
这让几位主事的长老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哭笑不得。奖励照给？可当初的承诺是针对遗属的。苏书本就是孤家寡人，若他以此荣誉为由，肯定好多女子投怀送抱，真去娶上几百房妻室，生下成百上千子嗣，难道巫家还真要世代供养下去？死去的荣耀好办，这活的荣耀......却成了烫手山芋，让几位高层真正犯了难。
消息传开，有人尴尬，亦有人心绪难平。
袁己听闻苏书未死，心口猛地一紧，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初在意识幻境中，苏书形神俱灭前那绝望而深情的遗言：
“其实，下雪那天......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说......是我太弱小，配不上你。如果......如果我能成功筑基，我多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如今，他竟真的筑基成功了。
他......会恨我吗？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而另一处，余少林得知消息后，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灰红。他也同样记起了幻境中苏书最后的话语：
“少林，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读书那时，一起挨过处分、打过群架，都说钢管都打不散我们的交情...”
此刻，无人知晓这位昔日兄弟心中，究竟在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有人欢喜有人愁。作为风暴中心的苏书，回到杂货铺已半月有余，却始终闭门不出。
外界纷扰仿佛与他无关。他终日沉浸于回忆之中，回味于皇城遗迹中所见的无上功法和玄奥阵法，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他早已习惯将一切知识深刻于脑海。
巫家为表彰除魔修士而准备的功法、法宝奖励，此刻在他眼中已如敝履，毫无吸引力。他脑中任何一篇来自上古皇城的残缺功法，都足以在巫都修真界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
他不是没动过将其默写出来换取资源的念头，但圣女临别时郑重的叮嘱总在耳边响起......“大因果”。
牵扯上古的传承，非同小可，不可轻传。
于是，他按下了所有心思，于这方寸之地，默默消化着属于自己的、不容于世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