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码头初时巧遇彩虹雨
月湾码头,货船上一连插着几张带着姓氏的旗帜。
杜字排在中间尤其显眼,一看着就知道是几家货物一同运输往各地州郡。
两三人共抬着一箱货物从路面搬至船仓,来回往返,骄阳下,他们流淌着焦汗,脸部一崩,牙关一紧,来回穿梭在两地之间。
脚夫们靠力气吃饭,养家糊口,大多数人看起来和杜思语岁相差不大,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
有些看起来被杜思语还要稚嫩,为了挣钱,还是得从事这份劳累的工作,放眼望去,他们鞋面虽新,鞋底却早已被磨平,身上的衣服勾丝拉线,可缝缝补补还是不舍丢弃,总说旧衣服干活最实在,旧鞋子穿到走不动才算完成使命。
燕芳华思绪万千望着出神,道出些许感慨:“以前,家里生意还未有起色之时,你父亲也是如此为我们母女拼命。”
听得杜思语五味杂陈,不顾烈日的反对,打着伞独自走在码头上权当消遣。
她的眼睛缠着薄纱,略有不便之处,顾颜颜总是及时搀扶,船只离岸不到十厘米的缝隙,那又大又粗的麻绳系在固定装置上,稳如泰山。
不远处传来了脚夫头目粗鲁谩骂的声音:“你小子,会不会好好干活,就这么点东西也能给我打翻了?”
“你告诉我,我要你何用?”
男子诚惶诚恐的蹲下身,将货物捡起,用手使劲拍清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的装进箱子里:“一时手滑,我下次一定注意。”
“要是让杜爷知道,你定吃不了兜着走,还敢有下次,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看着架势,指定是中年头目在狗仗人势,辱骂恐吓手下,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滥用职权,莫不是还想鞭尸他人?
杜思语定是要去凑这个热闹,行走间,一时间没注意,竟被两个大汉抬着的大货箱,弹开摔倒在地,只听见手臂咔嚓一声,使她叫苦不迭。
顾颜颜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站直身便跑了起来:“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华神医。”
人命关天,她可等不了,强忍疼痛走到脚夫跟前:“刚才发生了何事,为何大老远便听见争执?”
中年头目定睛一看,紧张的解释道:“大小姐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江璟风是新来,一时手滑,才打翻了货物,他还不知码头规矩,还望小姐高抬贵手。”
杜思语有些诧异,她没听错吧,明明是他在威逼利诱小脚夫,现在却在帮他开脱,如今反倒是自己不通情达理了?
头目见着杜思语一言不发,直接扑通一声拉着江璟风一同跪倒在地:“小姐,你要发就罚我吧,是我管教不利。”
“谁都有年轻气盛出错的时候,求小姐大发慈悲,不要赶他走。”
中年头目声泪并茂的跪地恳求,难道她是什么十恶不赦,小肚鸡肠的人?
他不惜下跪,护短至此,为何刚刚还如此行事,莫非想严师出高徒?这哪里是下跪啊,分明就是在折她的寿,她那里受得起,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们到底在做甚,黄金都不要了。
杜思语言语犀利:“快起来。”
“人是你的人,地盘是你的地盘。”
“你用人早已得心应手,做事也兢兢业业,我自然是不会插手的。”
“我刚才还以为你想要鞭打他,不想闹出人命,这才上前多嘴一句,既然是误会,你们且继续干活吧。”
头目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还是杜家的蛮横无理的杜大小姐?
此时,杜思语的目光落到了小脚夫身上,他们互相认出了对方。
这次的江璟风换了个行头,并没有上次邋里邋遢,看着有些赏心悦目,杜思语肩膀一高一低,手臂的痛感,让她紧锁眉心。
江璟风凑近,那满赋磁性的薄荷音直冲杜思语耳畔:“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杜思语还沉浸在她的思绪里,头都没抬:“谢谢你,没想到你居然在我家做事。”
这是杜思语与他的第一次交流,总感觉他藏了许多秘密。
江璟风笑了笑,她怎么会知道他是为她而来:“活动一下试试?”
杜思语听话照做,活动着筋骨,随即,他那人高马大的身影便被召唤离去,视线逐渐模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很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颜颜赶来捡起掉落的丝帕:“小姐,你看什么呢?”
杜思语只是能感觉到顾颜颜的到来,却听不进她的任何话语,她撇开华蕴探查的手:“我已经没事了。”
此时,江璟风从杜思语眼前路过,临走前,还不忘打量着着他旁边的男人,华蕴不明所以,挠了挠脑袋,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顾颜颜欣喜若狂不断拽着杜思语的衣袖:“小姐,快看,是他。”
随后,小声嘀咕道:“没想到收拾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江璟风强壮的身躯,虽然面部略显黝黑,可丝毫不挡他的俊朗容颜,反而为他增添了些许男人味,和他们这种满手老茧的糙汉子来说,还真是有些不同。
顾颜颜随即大声叫住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天对不起咯。”
“不过是你没礼貌在先,你可千万不能全怪我。”
江璟风耸了耸肩,笑了笑说道:“那天你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清。”
“停下脚步回望的那一刻,只是想记住帮助过我的恩人。”
“真的?”顾颜颜手舞足蹈得跳了起来,太好了,他没有听见,那就代表她从没骂人。
男人从容不迫的吐出几个字:“我叫江璟风。”
顾颜颜默念了好几遍勉强记住,随即自来熟的说道:“江璟风,你怎么在这里干活?”
“我们小姐说了,相逢即是缘,要不你还是跟着我混,我小姐能保护你。”
江璟风默不作声只是难掩笑意的勾了勾嘴角。
华蕴慌了神色,支支吾吾说道:“小颜姑娘,华某觉得不太妥当。”
“江公子乃是外男,如此负重前行,恐有诸多不便,且他还要讨生。”
顾颜颜左看右看,又盯着江璟风上看下看:“胡说,他不重,还没我吃的多。”
“如今我们要前往大明寺,路途很是遥远,正是需要像他这般大力如牛的人。”
随即顾颜值便面向江璟风隆重询问:“你愿不愿和我一起永远伺候小姐?”
“小姐要你往东,哪怕不是东,你也不能质疑她,你要跟我一样始终信服她。”
江璟风故作矜持思考许久,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颜颜立马暴跳如雷,自掀家底:“诶呀,我们小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跟你说,我小姐给我的月银可是五两银子,我就问你想不想要?”
“这不比你在这里忙到黑天摸地强?我家小姐可是个学问人,按照她的话,这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反正听我小姐的准没错,是吧,小姐?”
杜思语滋的一声,有种家底被顾颜颜掏空的感觉,她捧着顾颜颜的小脸一阵揉搓:“你在说什么,顾小颜。”
顾颜颜的脸一天得被杜思语摸八百回:“嘿嘿,不疼。”
两人打闹间,江璟风注意到杜思语眼睛上裹着的纱巾,竟绣着一个华字,正经人家的小姐,如今到了适配年龄怎会没有自己的未婚夫婿?
难道旁边这个万般阻挠的华公子,便是她心仪之人?
自己终归还是一个讨生活的下等人,居然还在心存妄想。
杜思语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俊不禁的询问其想法,江璟风微微垂目嗓音却未低半分:“有幸可得小姐照拂。”
顾颜颜笑容异常灿烂,仿佛在向杜思语邀功:“小姐,这次我小颜可没欺负人。”
杜思语宠溺的揪了揪她的小脸,应和她。
明明是晴天,偏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边挂起了如糖果色彩般绚丽的彩虹。
雨过天晴吹着夏日微凉的风,一望无际的湖面,格外色彩斑斓,倒影在清澈水面,树木葱郁,湖水推出的层层小浪花,把虹光送到了眼前,猝不及防间,世界都变换了颜色。
杜思语十分关心道:“你需不需要回去收拾一下行囊,我们可以等你。”
江璟风挑了挑眉,眼神直视了下杜思语的眼睛又迅速收了回来:“无碍,我自己便是自己的全部家当。
杜思语笑了笑,开始说明她们远赴大明寺缘由:“旁边这位是我的医士,名为华蕴。”
“我与母亲在家闲来无事,打算去寺庙烧香拜佛,顺便沿途看风景,就邀了华神医一起。”
江璟风这才了解杜思语纱巾的华字之谜。
华蕴郁闷到喘不过气来,明明他才是团宠,论学识见地,都不知道甩他江璟风多少条街,真不知道她们主仆俩人看中他哪里。
华蕴摊开双手任其打量,气不过的打破砂锅问到底:“敢问杜小姐,我与江兄弟比,那个更甚些?”
杜思语只是瞟了一眼,江璟风便流露出不满,一个女子万万不可如此随意观赏男子,随即抢先出口回应:“我根本就无法与华兄相提并论,无论那个方面,华兄都只会比我更胜一筹。”
“华兄气宇轩昂,身姿卓越,而我只是一介草莽。”
华蕴被夸得洋洋得意仍不罢休,杜思语不得已将两人比较起来,她说的板板正正,简言意骇的评价竟让华蕴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不似从前。
华蕴再次摊开双手对着顾颜颜询问,顾颜颜这个马屁精,只会声情并茂的望着华蕴竖起大拇指,华蕴直挺腰杆乐呵。
“华某虽显瘦小,但保护自己心爱之人也是游刃有余。”
话落,华蕴差点被路面上小石子绊倒,众人噗呲没笑出声,即便如此,顾颜颜还是得给他加上一分。
杜思语简单介绍江璟风的来历,一行人便开始向大明寺方向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