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还在回忆里强颜欢笑
热闹的街道,马车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刚好没有准备路上的干粮,杜思语提议下马观逛。
踏在雨水浇灌的湿漉地面上,放眼望去竟然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远近闻名的茶馆饭店生意红红火火,顾客们有说有笑进进出出。
小商贩们为了生计从街头摆到巷尾,热情豪迈的吆喝声,在骆驿不绝人海里涌动。
杜思语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示意道:“母亲,不如我们先找个饭馆,吃饱喝足再行赶路。”
燕芳华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应答。
如意酒肆。
燕芳华跟着杜思语的步伐,来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饭馆。
“哟,杜娘子许久未见,还是这般光彩照人。”
酒肆掌柜亲自迎接,点头哈腰说道:“里面请,小心台阶。”
杜思语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家如意馆是几年前年父亲杜远山为了母亲庆生的地方。
还特意在饭馆内花重金打造了戏台子,请人连唱了三天三夜戏,吸引来了很多文人雅士,彼时也算得上闹市里的一处雅居。
这里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火爆到营业期间,不管那个时辰来到要排队等号。
能听懂曲中奥妙的都是文化人,这是普通老百姓离文化人最近的地方,但凡能沾边也能吹捧自己为半个文化人。
店里总是笑一阵,哭一阵,而女子所来,也并不单为了吃饭听曲,更多的是想目睹未来夫婿的风采。
如今饭桌上的客人大都粗布麻衣,消费水平也参差不齐,与以往相比落寞了很多,燕芳华看戏台依旧,却迟迟未瞧见唱曲之人,随处可见在玩耍的孩童,令她心生好奇。
“掌柜,如今连一个唱曲的人都不请了吗?”。
当初杜家分文不取,费劲心思打造戏台,更是从各地聘邀曲师连唱三天三夜,给他造声造势,拉拢客人,掌柜信誓旦旦说要不忘初心,好生经营,如今不过短短几年便全然忘记。
对于燕芳华来说,这里并不只是一个饭馆,更是承载她美好回忆的地方。
如意馆掌柜面露难色有苦难言:“杜娘子有所不知,唱曲的人易找,听曲的人难求呐。”
掌柜一阵惋惜道:“那些听曲的人跟商量好的似的,来时蜂拥而至,去时空空如也,尽管老朽变着花样也未能将他们留住。”
“小店曾经承蒙老爷夫人照拂,至死不忘。”
掌柜眼神落没而自嘲:“可听懂曲的人都不来了,何况那些听不懂的?”
“吃饭哪里不能吃?听曲路边多的是。”
掌柜看着店里,衣衫华丽褴褛,皆有其乐融融,孩子们满屋追逐打闹,时不时的叫唤也会让家人吓破了胆,生怕又磕到一个大包,一包未平又起一包。
双方家长理论却总是分不清孰是孰非,哪怕隔着桌子,也要东一句西一句吵上几句,他们争论声儒雅而又市井。
杜思语握住燕芳华的手,娇滴滴的语气掺杂着大道理:“母亲,这里虽然不似从前,但各有千秋,人生起起伏伏,那能强求一成不变。”
燕芳华不禁别过头去黯然神伤,惊觉自己强人所难。
掌柜手里不知何时还多了张新菜单:“杜夫人本店还有一款尚未推出的头菜,名为野汤鸡。”
“今天很荣幸,可以请到杜夫人及家眷品尝。”
掌柜转过身又对着店里一众人说道:“大家伙听我说,我是这家酒肆的掌柜,鄙人姓高,兴高采烈的高。”
“时隔多年,如今杜夫人再次光顾本店,今天老朽高兴,亲自上阵献丑一番。”
燕芳华感到惊奇,高掌柜何时学会了唱戏?
暗淡的戏台子突然明亮起来,店掌柜朴实无华的表演也让大家渐入佳境。
食客们欢声雀跃而起,响掌惊呼:“好。”
燕芳华望着隔壁桌一盘白糕出了神,当身边的一切事物发生了新的变化,大家都很容易接受它,好像唯有自己吹毛求疵。
隔壁桌的食客,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白发婆娑,带着孙子两人仅点一盘米糕,又名劲糕,顾名思义,是难以下咽的糕。
小孩吃得都十分费劲,何况是牙口稀疏的老者,难道这米糕是什么稀罕物?
小孩艰难的咬下一口糕点,但当入口时脸上却挂满了笑意,老者笑眯乐呵的看着乖孙,仿佛已经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杜思语壮了壮胆走向前:“好孩子,姐姐用这盘白斩鸡,换你面前的这盘米糕如何?”
小孩眼前一亮十分惊奇:“姐姐你当真要和我换?”
随即假装沉稳道:“我们的糕虽然很便宜,但是真的很好吃。”
小孩望着鸡肉直咽口水,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米糕送了出去,一个劲儿的和杜思语道谢,既平凡又温情。
“爷爷我们有肉吃了,它还冒着油水。”小孙子欢天喜地,熟练的扯下一个鸡腿递到了爷爷跟前。
老爷爷颤抖的手,艰难将鸡腿放入嘴里,香味扑鼻,咀嚼了许久才尝到了它的香味:“好吃。”
他佝偻的背弯的更深了:“谢谢好心人。”
杜思语急忙回躬,搀扶同起:“老人家这可使不得。”
她随即捏了捏小孩的脸蛋:“小脸红扑扑的着实可爱。”
小孩被夸到一脸傲娇,满嘴都是油渍,鼓着小嘴巴,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竟真装起可爱来,小孩把她叫得十分亲切,杜思语忍不住抱了抱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快快长高。”
燕芳华端着白色米糕品尝良久,脑子里闪烁着过去患难的岁月,对于他们而言这都是先苦后甜。
一股浓厚香甜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从不饮酒的杜思语都为之赞叹,高掌柜把玩着自己的爱须满是得意:“这是桃花酒,也称验情酒。”
“是从其他地方流传过来的,据说能检验出一个人的幸福。”
众人跃跃欲试,燕芳华接过他人递来的酒杯,僵硬的脸上瞬间嘴角微扬,却也是轻描淡写道出一句:“还不错。”
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却全然褪去,杜思语原本想借这酒讨个好彩头,既然讨不着好彩头,那它便是假酒。
“每个人心境不同,尝出来的味道定然也会天差地别。”
“果酒、茶酒这世间许多酒,酿香自然醇,酿浊自然涩。”
高掌柜听完受益匪:“是在下愚昧,险些让饮酒之人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
“杜姑娘稍安勿躁,我这就命人撤下。”
酒足饭饱后,杜思语趁着间隙来到了杂货店,采买了许多用品,抱着瓶瓶罐罐爱不释手,随即喊道。
“小颜你快帮衬着我点,别把这些好宝贝磕坏了。”
“等去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寺庙,就得靠它们自食其力。”
顾颜颜再次露出崇拜的表情,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家小姐就是有先见之明。”
闲下来的手还不忘掐了掐顾颜颜的小脸:“我家小颜的脸蛋可真水润。”
两人踉踉跄跄,气喘吁吁的行至马车旁。
燕芳华见状十分紧张的握住了杜思语的手:“去哪了?”
杜思语整理了下自己仪容仪表,对着母亲说话终归要面带笑容:“母亲,我们只是去采买了些东西,不必担心。”
燕芳华松了一口气,生怕调皮的女儿又生祸端,出门在外真是一刻都不放心。
太阳渐上枝头,起了些暖意,华蕴手持刺着华字样式的薄帕,轻缠在杜思语眼间,华蕴突如其来的行为把她吓了一大跳:“思语小姐,阳光毒辣刺眼,你这样稳妥些。”
杜思语睁眼一试,这帕子质地偏薄,些许朦胧,柔顺遮光,不仅又香又软,还略带冰凉,这可不就是古版墨镜嘛。
杜思语猛的点头,语重心长说道:“我可是一个十分遵从医嘱的人。”华蕴嘴角轻扬,起了些许笑意。
再往前走便是码头,每每路过那里燕芳华都要观望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