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出了蜘蛛寨,杜远山对江璟风的出谋划策,劳苦功高绝口不提,却欲将杜思语介绍给华蕴,为寻求某种庇护...
杜远山躺在病床上呻吟,也不忘为陈霞云“谋福利”。
他对着华蕴说道:“华神医之前青睐小女,不知如今心意可曾变过,若是能将陈氏解了蛛毒,我愿将......”
杜思语当机立断打断了杜远山的话,险些要与他断绝父女关系。
一连阴雨天,天都未曾晴朗。
不少庄稼浸泡水中,品相受损乃至颗粒无收,人们失去经济来源,紧紧攥着口袋银钱,粮食紧俏,故而粮食一抢而空,其他东西即使再稀罕也卖不出去。
朝廷派了赈灾粮,可惜抗灾人数众多,治标不治本,当务之急治水患,才是真正平定人心。
府内为数不多的余粮,很快被消灭见底,瘦死的骆驼比马还小,如此惨状怎好强拦他人去留,杜远山苦恼,随着年龄日渐增长,经此创伤过后,身体大不如前,想要东山再起,绝非易事,与其拖着,不如趁早成全。
陈霞云和燕芳华,相继让杜远山签下和离书,两人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弃他而去。
杜远山心灰意冷,看着眼前家徒四壁,捂着胸口一阵呓语,铺子被周渔卖了,听说这住宅很快也会搬来新的人家,用“家破人亡”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银钱,让杜芸夕拿着去给家里买点吃的,权当是散伙饭,好聚好散让他皱下眉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只愿一切安好...”
陈霞云狠狠瞪了一眼,哪里听得他这般虚情假意,屋子里火药味极浓,若是她的嗓子无碍,估计早将房顶掀个底朝天。
一旁的杜芸夕惶恐,怕得罪母亲,支支吾吾说道:“爹,如今粮价飞涨,就这点钱连个馒头都买不到。”
是啊,倘若只有一个馒头,也不够分。
事到如今,连顿像样的散伙饭都吃不上。
杜远山最后一次打量着众人,燕芳华一如既往置之不理,仿佛她才是府中真正的“哑巴。”
杜思语冥思苦想,隐约想起大胃王挑战,仅需一文钱,能解这燃眉之急,她提议道:“阳春面,我们可以去吃阳春面。”
“不过...如今世道艰难,不知道面馆可否还在?”
杜远山眼中泛起笑意,一去便知。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行李前往面馆。
街道上周围两侧的商户已经闭了,只剩这家面馆独立其中,倔犟站立街角,众人窃喜:还好,它还在。
面馆张贴了一张告示,店家因时制宜,改了新规:大雨绵延期间,每人每周限购一文钱的阳春面,既便利又亲民,倒叫人从中感受到了几分“官家”面馆的体恤,这家面馆的意义,早已超越一碗面的温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
店中吃面的人群络绎不绝,随身带着行囊的也不在少数。
店家心知肚明,这或许是许多人“最后一顿”了,于是每碗面都加足了分量,沉甸甸的,热腾腾的,盛满了诸多不舍....
店家望着杜远山,微微出了神,心中疑惑:“为何你家中每人手持行囊,唯独你...两手空空,神情平静?”
杜远山笑着摇了摇头,别人的“最后一顿”吃完,全家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他的“最后一顿”吃完,却是要目送全家人一个个离开,他能去哪?他去无可去,只能守着老宅。
如果新来的住客愿意收留他,他就留在杜府当个守门人,当个扫地僧,了此残生;若是无人接纳,他便守在府外,乞讨度日。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离开这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所有人都将释怀,他的家人还会回到这里,与他重逢。
江璟风本是大户人家遗落在外的儿子。江老爷子费尽心思,连哄带骗将他寻回江府继承衣钵,可人怎能为五斗米折腰?他毅然决然拒绝。
然而,当他目睹这满街饥民,人人面黄肌瘦,他的心,开始动摇,就算不为己,为了这些苦难百姓,他也该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江家“讨伐”。
回江府,江璟风开口便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他要让江老爷子休了那位曾逼走他母亲,间接害死她的姨娘。母亲一生悲苦,自己从小流离失所吃尽苦头,心中的怨,并不是岁月与年迈就能抹平的。
第二,他请求江家数十车满粮,赈济这洪涝肆虐,饥荒蔓延的百姓。
江家无子,不论江璟风什么样的要求,江家老爷子都欣然同意,一一应允。
杜芸夕跟随陈霞云投奔陈家;杜思语和燕芳华在这世上早已举目无亲,天下之大,她们连一处安身之地都难寻。
江璟风对着她表明心意,又有顾颜颜从中“撺掇”,不免让杜思语有些动容,为了和母亲有个落脚处,这无疑是个不错选择,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乱世里,喜不喜欢都廉价,这个世界无非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
杜思语吃着面条,噎晕过去。
梦回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父亲执着于过去,执着于忠贞,宁可跳楼也不娶,可能借鉴了某种血淋淋的教训,或许人们早就见识到了试错成本,所以才对每段突如其来的感情小心翼翼,错过和失去相比,往往是后者更遗憾。
杜思语躺在地上,一阵狂咳。
她搓了搓眼睛,她不是吃面被噎死了吗,怎么又穿回来了?看了看周围,哦,原来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啊!
杜思语起身,拍了拍湿漉漉的衣衫,径直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杜远山。
杜远山是个让她头疼的父亲。
杜远山跳楼,索性是二楼,不算高,看着恐怖实际应该只是缺胳膊少腿的事情,人还有感知,活命应该不算难,热血市民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从不远处呜呜驶来。
上了救护车,杜思语看着躺在病架上面的杜远山,没有哭,只是挠了挠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折腾了,只是这次代价比以往大了些。
天还是如从前那般昏暗,仿佛雨是连着下的,从古至今欠的债要还,还完了,那便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