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三姨太
清晨,书房的门被推开。
惊醒了睡梦中的杜远山,他的脑袋像颗铅球,沉重得无法立即抬头。
他拼命眨动着眼皮,才勉为其难睁开眼睛,顿觉臂肩一酸,本能转过头去,看到身旁熟睡的李渔,眼神中透露着惊和喜。
杜远山只记得两人相谈甚欢,饮了酒,后面就喝断片了。
换句话说,杜远山一直有饮酒习惯,从建书房起,他就开始防止丫鬟爬床,书房连床都没有,即使他想要和李渔发生关系,似乎也不被周围条件允许。
陈霞云站在门外,手中的清茶摔落在地,茶汤四溅,像她心碎之声荡然无存:“你们在干什么?”
李渔被惊醒,杜远山也只是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他扶正桌子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脸不红心不跳说道:“昨晚小渔与我共同饮酒。”
“如你所见,我们喝醉了,仅此而已。”
陈霞云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酒精麻痹,这长夜漫漫,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们自己,外人又从何得知?
李渔长于花满楼,年轻貌美,自初见起,陈霞云就不喜欢她,之前缠上陈逸朗,如今缠上杜远山,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不过想靠男人上位翻身罢了。
陈霞云咬牙切齿注视李渔,心中肮脏的画面浮现脑海,她扬起手臂,一掌一掌击在李渔脸蛋。
“这一掌,打你恬不知耻。”
“这一掌,打你目无尊卑。”
“还有这一掌,打你痴心妄想。”
李渔捂着小脸,脸上火辣辣的疼,泪水还在眼眶打转,依旧保持着心平气和:“二夫人,杜伯父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一定要相信他。”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我只是不忍杜伯父独自喝闷酒才有心陪同,如今你来了,我便先退下了。”
陈霞云怒不可揭,对着李渔身影,厉声正骂:“我杜府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陈霞云干裂的嗓音,未得片刻休缓。
随即,将怒火转移到杜远山身上。
“老爷,你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竟打义兄之女主意,你的亡兄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咱们杜府若是三书六聘迎娶李渔,她举目无亲,聘礼就得送去花满楼,届时,若老爷看上楼中其他姑娘,索性大发慈悲,一同娶了。”
“好事得成双,传宗得接代,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万不可坏。”
“老爷,霞云说的可对?”
杜远山愣住了,陈霞云冷嘲热讽的语调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杜远山不否认心中曾有过动容。
可这些不该有的思绪,早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更没想到,在陈霞云眼里,他竟是如此饥不择食,背弃信义之人,这么多年他安分守己,哪里容得她这般诋毁,污蔑。
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换谁都受不了。
杜远山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酒盏,砸向地面,杯身裂成密密麻麻的碎块,仍不解他心中之气,而后将桌面所有东西推翻在地,彰显家主的地位。
“够了。”
“陈霞云你把我杜远山当成什么人?”
“这么多年我与你相守夫妻之道,你疑我,大可不必拿李渔做文章。”
“她还是个孩子。”
陈霞云冷笑:“原来,你也知道她还是个孩子,她的年纪能当你女儿。”
杜远山不语,只觉眼前之人不可理喻。
他拾起地上的外衣,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独留陈霞云在房中,久久未能消磨掉心中愁绪。
陈霞云紧紧掐着门框,掐出了五条深印,正因为李渔是个孩子,她才防不胜防,让她钻了空子。
陈霞云无法深究杜远山,那她便不会放过李渔。
她命人踹开了李渔房门,硬生生将她从屋内拉了出来,收拾行囊像是打发要饭,简单粗暴。
“李渔,从今天开始,你休想进我杜家大门。”
杜家姐妹二人不知陈霞云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但是她们早就认清李渔为人,纷纷站在一侧,旁观。
她们恨不得划线为界,更别提,犯蠢助她。
杜远山出了府,躲去清净。
燕芳华早已对于杜府家事,不管不问。
此时此刻,在杜府,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李渔。
陈霞云将李渔甩出门外,“哐当”一声,关起厚重大门。
李渔捡起地上洒落一地的衣物,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塞回衣袋中。
门口的长街上逐渐走满行人,日上枝头,阳光照落在李渔憔悴的脸上,她抿着干裂的唇,不断拍打着杜府的门,期间,从未有间隙,却丝毫听不见回响。
这一怪异举动,引来了路人的注目,老妇人心善开口询问道:“姑娘,可遇到什么难事?”
李渔摆了摆手,那坚韧模样惹人心疼。
忽然,眼间明暗交错,李渔晕厥在了杜府门口。
老妇人慌了神,连忙将行人召集起来,众人联合将此事报官处理,为李渔打抱不平。
李渔昏睡间只觉得手腕有丝暖意,一睁眼,一抬眸,便瞧见了冯县令刚正不阿的面容,坐立在府衙公堂之上。
郎中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彻底将李渔惊醒,她摸了摸自己腕上的余温,猛的惊觉郎中方才给她把脉。
年过四寻的郎中,凭借自己从医多年的经验,脱口而出道:“这位姑娘已有身孕,长期心气郁结,导致脉象混乱,此胎唯恐...难保。”
李渔听闻,松了一口气,脉象混乱,老郎中也说不准她怀孕时月,真是天助她也。
至于保胎,还不是杜远山一句话的事。
李渔扭了扭头,便瞧见杜府全员“整齐”站在那里,像是受罚听训,她默默撇过脸去,安静跪坐公堂上,现在还不是她为腹中孩子报仇的时候,她忍。
冯原达心存正气,不偏不倚,平时喜欢说些漂亮话暖人心,不过,漂亮话,也只是漂亮话而已。
“杜老兄,杜老兄,杜老兄...”
冯原达连叫了三声,杜远山才有所反应。
“杜老兄,她是你府中何人,为何晕倒在你府外?”
杜远山瞥了一旁呆若木鸡的陈霞云,此时她还沉浸在怀有身孕,四字中无法自拔。
公堂上,杜远山断然不敢说假话,陈霞云竖耳倾听,她必须明了,李渔腹中孩子是否真与杜远山有关。
反观杜远山,他可不在乎李渔腹中孩子是谁的,他只知道,李渔必须留在杜家,以他三夫人的名号留在杜家,也行。
他说真话时,夹了点私心,若县令为此将李渔赐给他,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堵了悠悠众口,可他还不能说得过于直白、露骨...
“李渔是我好友之女,我怜她无处可去,将她收留于府,昨晚与她书房饮酒,醉意强烈,醒来时天已蒙亮,她居于身侧,期间并未记得所发生何事,清晨,我夫人陈氏破门撞见,知晓此事心生怨念,将她逐出府外。”
“我赶到时,已是这般情景,若李渔腹中孩子是我的,我杜某绝不推脱。”
杜远山的说辞,在他允下李渔进门的那一刻,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霞云满眼红光,瘫坐在地,仰望杜远山,在他“严谨”的面容下,捕捉到了一丝油然而生的喜感。
父亲和李渔?
杜家姐妹惊掉下巴,难怪陈霞云会情绪失控,姐妹变小妈,她们也难以接受。
冯原达转头问向李渔:“李姑娘,杜远山所说可真?”
李渔羞涩的点了点头:“我与杜伯父喝多了,实在不知后面发生何事。”
冯原达望了望郎中,心中便知晓了答案:“李姑娘,孩子不可无父,若杜老兄愿意娶你,你可愿嫁他?”
李渔的神情从吃惊转变为受宠若惊,那娇羞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意愿。
冯原达当场宣告了,李渔为杜府三姨太。”
群众拍手称快,显然对这结果相当满意,而这“满意”的背后,即是对杜家老夫少妻的羡慕与群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