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歪婆娘
“刘浪,你想干什么,我要把这事告诉你妈,看她怎么收拾你。”
“别呀,我不就是想和你耍朋友吗,又没什么坏心眼。”
“哎,张孃孃你来了,正好你家刘浪在找你呐。”孙晓曼说着夸张地扬起手。
就看到刘浪慌张地拔腿就跑,比兔子还快,拐过墙角就不见了。
然后就是孙晓曼银铃般笑声响起。
回到家后,孙晓曼把刘浪拦截她的事告诉了张欣言。这娘俩可以说没有秘密可言,长期睡在一间房里,有时聊天都能聊上个大半夜。
张欣言听闻此事,心情大为紧张。她知道晓曼长大了,而且又非常的出众,不论是在模样上长的俊俏,还是在学习上名列前茅,而且在绘画上也是天赋异禀,在同龄的孩子当中总是能够成为焦点。别人家的孩子说的就是她。
不行,她要去找张凤兰,去找她讨个说法。
她对孙晓曼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走,要大声的说话,引起别人的注意,实在是不行的话就跑。她是个女人,孩子的母亲,也没有过多的经验告诉她,反正就是一条,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要保护好自己。她说她要出去一下,家里的酱油没了,要去买,可晓曼说昨天才买了一瓶呢,她说那就再买一瓶。
张欣言家离张凤兰家不远,都是在一个厂区里,到哪都可以十分钟内到达。张欣言家住在山坡上叫作松堡的区域,上面树木繁多,枝繁叶茂,绿化做的很好,风景秀丽所以叫作松堡。张凤兰家住在坡下,是在一片开阔地上修的楼房,也是住在三楼。
楼前有一块坝子,一群孩子在打篮球。
张欣言满怀心事地走着,一个篮球突然飞向她,她没有躲开,被篮球重重地碰在头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孩子们跑上前说对不起,她仿佛没有听到,一个劲地往前走。
她爬上三楼来到张凤兰家的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张凤兰的声音。
“什么,你喜欢张欣言,你让我给你保媒,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张凤兰气急败坏地说。
“表姐,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她。”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她听出来了这个人是佟东。
佟东,她还有印象,虽然过去几年了,他胖胖的模样,混在人群里很有辨识度,而且半边街就这么大点地方,在大街上她们也曾遇到过几次,只是擦肩而过而已。
“她可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呢,你就不怕拖累你呀。”
“表姐,你可不要乱说哟。人家那不叫寡妇,她可是连婚都没结过的大闺女。收养两个孩子那是人家有爱心,你懂不。再说了,就我现在这个条件,还挑三拣四的也没资格撒。”
“你忘了,上次她撒泼的样子了吗,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还斗不过她个丫头片子。”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在她家楼下熏腊肉,是不是你故意的。”
“你可别乱说,我哪知道她家住哪。”
“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仇啊?”
“别八卦,哪有那么多仇呀恨的呀,都是那个不争气的二娃把我气的。嗨,不说了,当年的事说不清楚。”张凤兰说完叹了口气。
张欣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年佟东熏腊肉,是张凤兰给他选的地点,故意选在她家的楼下。“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她在心里问候了她祖宗十八代。
“表姐,我看你是见不得她比你好,她比你长的好看,孩子也比刘浪出息吧。”佟东揶揄她说。
“你个龟儿子,哪有这样说你表姐的,走,走,走,以后别来找我办事了。”张凤兰生气地说。
“表姐,表姐,别生气,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还当真呀!”
“哼。”
“不过,说真的,她还真是挺能耐的,两个非亲非故的孩子,硬是给带成亲生的似的。”听口气,佟东对张欣言还是很佩服的。
“什么非亲非故的,人家孩子他爸是救她你死的,她养他们这不是应该的嘛。”
“啊,原来是这样呀,那她就更了不起了,当代花木兰替父从军呢。”佟东又是一阵感慨,张凤兰听的更是呕气。
张欣言听到这,心中怒火上涌,头更加眩晕起来。本是一件功德圆满的事,在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她依着墙想要休息一下。
张凤兰拍了拍衣袖说:“东娃,姐劝你一句,你就别打她主意了,别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你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我找她是过日子,又不是打架!”
“想起当年她那个样子,我都害怕,你不是也怂了嘛,哈哈哈哈。”张凤兰好不容易笑出声来,好像终于与佟东扳胜一局似的。
“还有,你那个婆娘,现在跟别人跑了,人都找不到,婚也离不成,你凭啥跟她好,那可是要犯重婚罪的。”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耍个朋友而已,不至于还犯罪吧。”
“当然至于,前几天新闻不是还说了的嘛。”说着还不忘指着电视机。
“再说了,你家里还有两个拖油瓶,加上她家那两个,都可以凑成一桌麻将了,到时候恐怕你连接下的资格都没有。”
张欣言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拿自己和孩子们说事,心里十分厌恶烦躁的很,更让她头晕欲裂。她不想和他们理论了,徒增自己的烦恼,她默默地离开了。
几天之后,张凤兰在厂俱乐部门前遇到了张欣言,确切地说是张
凤兰故意在这里要偶遇张欣言,这条路是张欣言下班回家的其中一条,今天终于在今天被她守着了。
张凤兰惺惺作态地走上前,“哎呀,这么巧呀,欣言妹子,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张欣言见是张凤兰,就想起前几天听到她和她表弟的对话,心里就厌恶的很。她不想理会她,心头默念:“早个屁,老子天天这个点下班。”
张凤兰见她没有搭理自己,便强颜欢笑地说:“欣言,你这是买的什么菜呢,是海椒吧,正好我这才买的肉,买多了给你一块,回去给妹妹炒个青椒肉丝。”
“张凤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是看我买不起肉了吗,在这施舍我?”张欣言对她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哪里呢,怎么可能呢,你这脾气我都怕着呐。”张凤兰谄笑地说。
她把张欣言拉到一旁说:“欣言妹子,别在生姐姐的气了,今天姐姐找你是有事要说的。”她的动作神神秘秘又小心谨慎。
张欣言想,自己和她没有什么交集,要说有也是在孙晓勇的家长会上。孙晓勇和刘浪在一个班上,家长会上通常受表扬的都有孙晓勇,受批评的刘浪是次次不落。所以,张凤兰就看张欣言不顺眼。
她能找自己有什么事?乍一想前几天的事,莫非她今天真的是来帮佟东当说客的,她觉得不太可能,人不可能这么无耻,会把这样的一个人介绍给别人,如果是,那就是害人。她忍着不说话,看看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欣言,你还记得佟东吧,就是我那个表弟。”于是,张凤兰就把表弟佟东交代她的事说了一遍。
张凤兰说自己这个表弟如何如何的优秀,在外做点小工程,挣了点钱。在家里是排行老幺,和父母一起住,修了一栋三层的楼房,以后爸妈走了,这房子都是他的。还说佟东自从认识她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很喜欢她的性格,泼辣,有爱心,这能管得住他,他愿意当耙耳朵。(张欣言想,他还真是个贱皮子)他希望能和她好,在一起过日子,孩子可以接过来一起养,像亲生的一样好。
张欣言耐心地听她说完,看着她,看着张凤兰后背直冒冷汗。原来,张凤兰说了一大堆佟东的好话,却没有说出真正的实情,那就是欺骗害人。
“说完了吗?”张欣言说。
张凤兰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没有了。”
“那我来补充吧,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佟东的老婆跑了,而且还不知道跑哪去了,跟谁跑的也不知道。他做小工程是挣了点钱,但也被老婆卷跑了,给谁花了也不知道,倒是给他留下两个拖油瓶是吧,他自己照看不赢,他爹妈不待见他们,也不愿意帮他带。是这样吧。哎,他怎么就过的那么惨呢!”张欣言一股脑地把话说完。
张凤兰听着是大惊失色,自己的表弟家是在厂区外的农村,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难道是她调查过,这不可能,她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中意他。而且表弟的事在街上她都没听到别人传过,她就更不应该知道了。
张凤兰的脸青一块紫一块,五官扭在一起,极其难看。
“这,这都听谁说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让他生儿子没屁眼。”
张欣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本来一肚子气,被她这句话全化解了。
“好了,张凤兰你就别装了,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清楚,还好意思来骗人,以后这种缺德事少干点,最好别干,别把你自己说中了。”
张欣言正眼看向张凤兰,正气地说:“还有,让你儿子离我女儿远点,不要来骚扰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凤兰又被她说懵了,怎么忽然间说到自己儿子身上了,他又没招你惹你。
“关他什么事,我儿子在外面上学好好的,每周才回来一次,和你女儿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能乱说话。”张凤兰看来对刘浪的逃学一无所知,还在维护他。
“好好学习,哼,真是个笑话,初中都没读好,还能在技校里学好了,你这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吧。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你,你有文化就了不起了吗,别以为我听不懂,我儿子就是最好的。”
“哈哈,别嘴硬,以后你会知道的。我今天给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们家以后离我们远点,尤其是管好你儿子,别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欣言,你个歪婆娘,老子说不过你,咱们走着瞧。”说完,张凤兰转身就想走。
“歪婆娘?说我是歪婆娘,老娘今天就歪给你看看。”
张欣言心底泛起轻狂,一把拽住她,把她手中的肉抓过来,然后拿出一块甩给张凤兰,“接着,把你的肉拿走。”
也许人们还记得张欣言之前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但自从熏腊肉事件之后,她没收了所有人的腊肉香肠,背后就有人说她是个“歪婆娘”。后来她也听说了,她没有生气,还觉得好笑。自己这么乖巧的性格怎么也和“歪”这个字挂不上钩吧,但她喜欢,她高兴。她觉得就是之前太软弱了,好说话,又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总是有人欺负她,说她的闲话。通过这件事,正好可以改变自己,也改变人们对自己的看法,让他们知道她也是有脾气,没那么好欺负的。结果也恰恰如此,在那之后,那些曾经对她不友善的人,见到她都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自从孙晓勇和孙晓曼上了初中,青春期的孩子花销也大了起来。
张欣言也在想着法子开源节流,但孩子们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她不能为了这个而降低孩子们的生活标准。
她听说江边有人在用一种叫“花篮子”的工具捕鱼,她就找到父亲的徒弟赵杰,让他帮自己做一个。因为他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这东西怎么做,他和他哥都没见过。
赵杰很好奇她为什么做这个,她就说是供销社的一个女同事要一个,家里有人要用它来捕鱼,但找不到人帮她做。
赵杰看得出来这是张欣言在骗自己,应该是自己要做,又不好意思说,就谎称是同事要。他不好拆穿她,知道她是一个要强的人。一周之后,赵杰就做好了,而且是两个,而且还是那种可以折叠收拢的那种,携带收纳都方便。张欣言塞给他两盒烟,说是自己那女同事送的,赵杰也是欣然接受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