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早打谷子早插秧

就在今年元旦前，妈妈又一次来到了上海，她找到了他们多年失散的爷爷奶奶，帮我他们认了亲。因为拆迁，他们才得到了这套房，在上海有了安身之所。

回过头来一想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妈妈一定要他们选择上海的大学，其实就是想让他们找到自己的根，找到自己的来处。妈妈的处心积虑，却让哥哥对她有了妒恨之心，因为他从别人那里得知了爸爸的死因，说是跟外公有关。当时那场事故，外公、赵师叔和爸爸都在场，事发突然，只有爸爸和外公冲了上去，结果爸爸没有救过来，外公的腿也受了伤。因这事爸爸被评为烈士，才有了后来他们发生的这些事。

但哥哥认为妈妈之所以领养他们，是因为内疚，心里有愧，是为了还债才这么做的。当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后来，她想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妈妈毕竟是抚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生活再苦也没有埋怨过任何人，总是以笑脸迎对他们，温暖着他们，就算是石头也该被融化了。但哥哥却一直在沉陷在那个漩涡里不能自拔。

周娇听着孙晓曼娓娓道来的诉说，心情也是十分的沉重。其间她也跟着孙晓曼流着眼泪，说到高兴的地方也随着她一起高兴。周娇大概知道了张欣言一家的经历，了解了张欣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了孙晓勇是因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困境。

她们在卧室里说了很久，直到听到了屋外的开门声。

张欣言回来了，她披裹着雨衣，打开房门。

“赵杰，进来休息一会吧。”先是听到张欣言的声音。

“不了，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去，明天上午厂子里要交一批货，交接完了我再来水库看看。”赵杰婉拒地说。

“那也好，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不要过来了，两边跑太辛苦了。”

此时，孙晓曼和周娇走出卧室。

孙晓曼说：“妈妈，你回来了。”

张欣言看到两个女孩站在客厅中央。

“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周娇说：“张孃孃，我们担心你，就在家等着你。”

孙晓曼说：“是赵师叔吧，进来喝口水。”

赵杰被她们看到，面容露出尴尬的神色。“不用了，明天还有事。晓曼你要听妈妈的话，别让她操心哟。”

“噢，谢谢师叔啦。”孙晓曼感谢他为了妈妈的安全，去水库陪伴她。

“你这孩子，不过嘛，今天你做的很好，师叔给你换部新手机。”赵杰笑着说。

周娇看到了赵杰，清瘦的身材，1米8左右的身高，相貌有些清秀，但棱角分明，年龄比爸爸要小一些，有点像张丰毅。

周娇每次回渝江，基本上都是宅在家里，要么看书听歌，要么追追剧看电影，偶尔练练笔写点小文章，这是她的主业，她在同济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

整个暑假，周娇几乎都是在半边街镇度过的，天天和孙晓曼粘在一起，仿佛姑娘间有说不完的私房话。她对张欣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要留在这里，在她最近的地方，观察和体会这个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张欣言。她要把她写进自己的毕业作品里。

这件事周天勇当然知道，平时他哪里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宝贝女儿，让她住在张欣言家，有她的女儿陪着这样更好，自己反而省心了。但张欣言和孙晓曼并不知晓她是周天勇的女儿。

张欣言从孙晓曼那里得知这个周娇的爸爸是半边街镇上的一个小干部，因为当地周姓的是个大姓，镇上的干部姓周的也很多，她也就没有去问到底是谁，也没有往周天勇身上想。

张欣言看到周娇长期呆在自己家里不走，也没有说什么，就当和孙晓曼做个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她是孙晓勇的女朋友，她并不讨厌周娇，只是她们的默契孙晓曼并不知道，她们也是谁也没有提及。现在她们的关系相处的虽然不能说融洽，但已没有了针锋相对的唇齿相讥，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或者讨论一下时事话题。她已习惯了家里有了两个女孩的生活。

孙晓曼还把周娇带到了张大全家，把自己的外公外婆介绍给周娇。张大全夫妇自然是满心欢喜，猛夸晓勇的女朋友长的漂亮，衷心地希望周娇能成为自己的孙媳妇。当然这个不能说，因为他们都还是没有毕业的大学生，问这个问题为时尚早，也只好把早准备好的玉手镯又重新收拾好。

七下八上的汛情紧张时期安全度过，接着又是一段连晴高温。乡间的硬化公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草丛中的虫鸣声嗡嗡地响，伴随着水库护栏上的喇叭传出的上山防火提示的安全语，仿佛一场乡村的奏鸣曲。

周天勇又一次来到水库视察。他看到张欣言在钓鱼，感到很新奇。

“欣言同志，真没想到你还会钓鱼呐。”周天勇亮出他洪钟般的声音。

张欣言回复说：“我还会下水捕鱼呢。但这钓鱼我是才学会的，还真需要耐心才行。周书记要不要试试。”

在平时，周天勇和张欣言都是随意的交流，周天勇喊她欣言，张欣言喊他一声大哥，互相地欣赏对方的能力，算是朋友了。但在官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谨的称呼。

“今天我就不试了，工作时间钓鱼那是违反纪律的。哪天休息到是可以来尝试一下。哈哈。”

“好像就没看到周书记休息过，就怕哪天你高升了，我这水库里的鱼都没见过你呢。”张欣言对着周天勇开起了玩笑。

周天勇摆摆手，意思是这个玩笑开不得，让人听到了以为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蓄水开闸的成功，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我代表个人和镇政府向你表示衷心地感谢。水库经受住了考验，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当时还是非常地紧张，听说这也是市级第一次联动响应吧。”周天勇说的很诚恳，也很有诚意，虽然在那晚之后，他又来过视察，但那是纯工作上的需要，当时也曾发表过感谢的话语。但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周娇。

“谢谢周书记鼓励。这个水库建成之后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也没有这样的经验可以借鉴。这还要多谢镇政府的大力支持，才确保安全度过。主要是今年的这次上下游的雨量太集中了，确实给库容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还好我们也是配合好了上级的要求，完成这次大考。”

张欣言实事求是地说。这也是她的第一次防汛的经历，又是自己承包的水库，这就是当初她不想承包水库的原因，不挣钱，不讨好，还要担责任。承包过来也是为了感谢周天勇的知遇之恩。

周天勇觉得双方说的都太过严肃了，看到随从人员在观看周围的景观，便缓和一下气氛。

“欣言，今天你钩到几条鱼了。”

“有个七八条了，有大有小好几种鱼，我也不认识，但这鱼做汤可好喝了。”

“杂鱼汤？”周天勇脱口而出。周娇给他说过，张欣言做的杂鱼汤很好喝，好象养大两个孩子全靠这碗杂鱼汤一样，说的他都想着要喝上一口了。但他俩的关系已经约定好了，不能说。

“对，你喝过？我家那两个丫头可爱喝了。”张欣言笑着说，眼神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芒。

周天勇心里说：我哪里喝过，你又不邀请我。

“两个丫头？你不是一儿一女吗，怎么成了两个丫头了。”周天勇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儿子的女朋友不是来了嘛，家里不就有两个丫头了。对了，她说她的爸爸是咱们镇上的干部，也姓周，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姓周的人太多了，我也姓周。”周天勇慌忙地搪塞过去。

“对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来水库接你的那个人是谁呀？”周在勇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他是我师兄，我爸的徒弟。”张欣言直言不讳地说。

“诶，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周天勇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很别扭，怀疑自己怎么会醋溜溜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很关心我，帮助我很多。”张欣言接着说，她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她是不加思索说的，可能是出于内心的情感，也可能是故意要让周天勇知道，她身边有人了。

现在是暑期，幼儿园已经放假了。连晴高温的天气，当地的农家人基本都是一早来到田地里干活，中午就回去了，下午过了四点后，太阳西落的时候，再来到田里耕作。

张欣言没事就呆在超市里帮忙，偶尔去趟赵杰的厂子里转转，她是这个工厂的股东，但不参与生产管理，一切都是由赵杰负责，只管月月分红。她知道这是赵杰在帮她，但他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可她的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但对于赵杰的接近，她的内心还是很愉悦的。

车间内大型的工业排风呼呼地作响，伴随着机床的轰鸣声，一副如火如荼的画面扑面而来，仿佛与室内的40度高温没有任何关系。

张欣言从外面雇了一辆三轮车，拉来了一车矿泉水还有西瓜，给厂子里的工人解渴。工人们都是很朴实的，高兴地喊着：老板娘来了，谢谢老板娘。开始在工厂里她还有些放不开，乍一听到有人喊她老板娘，就很别扭还有点抵触，时间长了，工人们也叫着顺口了，她也就渐渐地接受了这个称谓，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赵杰看到了，也不说什么，就是配合着张欣言把东西摆放好，招呼工人们休息，过来喝水吃瓜。

走进办公室里，赵杰把风扇和空调都打开，室内的的温度还是很高，要先散散热气。现在是工人休息时间，机床都停了，这时空调才可以开的起，不然就有跳闸的风险。

“这么热的天，你就不用过来了，我盯着就行。”赵杰说着递给张欣言一瓶水。

张欣言笑着说：“没事的，还好厂子离超市不远，出来走走就当是适应天气，与老天爷斗吧。”

“这个月的订单怎么样。”张欣言接着说。

“8月份的订单与往年一样都不饱和。主要是现在电力不足还要限电，有些厂子都开始了轮休，有的都放起了高温假，我们的加工任务基本上完成的都差不多了。”赵杰详细地介绍了当前的情况。

“是这样，咱们厂的家属区，晚上空调都打不起，只能开下半夜。”

“正好你来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赵杰拿着扇子边扇边说。

“师兄，这厂子你说的算，你做主就是了撒。”张欣言此时话风一转，宛如小媳妇撒娇一般楚楚可爱。

赵杰干咳了两声。

“是这样的，现在不是任务少嘛，基本上也没什么活了，我听他们说家里正在打谷子了，我想给他们放几天假，家里有农田的可以回去帮忙。”

自古华夏就有厚农情结，有些外出打工人，在农忙时都会不远万里返回家乡，帮家里收割谷物。其实来回的车票和花费都已远远大于谷物的价值，但并不能阻挡他们对土地的热情和对家人的热爱。

张欣言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到后来参加工作期间，身边就有此时的情景发生。

张欣言毫不犹豫地说：“我赞成。”

赵杰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跟他们开个会，想回去打谷子的就让他们早点回去。早打谷子早插秧。”

早打谷子早插秧是渝江当地的俚语，既是说农家的活路，又指农家繁衍子嗣的意思。每当稻谷成熟了，外出的汉子都要返回家乡收谷子，收完之后就又要外出工作，来年家里便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张欣言。

“手机？给我买的？我的用得好好的，不用了。”

赵杰抿脸一笑，：“这款手机可不适合你用，是给曼曼的。”

张欣言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就这么惯着她吧。那我替她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