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欣言心语

共 51 章

正在阅读 · 第4章 家庭作业

第4章 家庭作业

在前两年,父母还能帮衬着她,哥哥也会时常来看她,陪两个天上掉下来的外甥玩。可自从她的哥哥成家后,大家就都是各顾各的家了,日子过得也都差不多。她的生活也开始过的日渐艰难了起来。

曾有人劝她何苦这般糟践自己呢,不如把他们这对拖油瓶还给政府吧。她哪能干出这种昧着良心的事呢,她训斥了那个人,“你怎么能如此用心歹毒,把本已不幸的人往火堆里推”。这对兄妹也听到过有人这样说,心里也是害怕哪一天这个妈妈也会弃他们而去,所以在学习上都非常地努力,在生活中也是十分的听话。

还有人劝她干脆去找一个男人嫁了,一个家没有个男人是不行的。找个男人自然是有好处的地方,没有男人的家总是要被人家说三道四,受人家欺负的;找个男人还能为家里带来收入,减轻生活负担。

但张欣言说,找男人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一定要接受这一对儿女,要对他们好才可以。虽然有人看上了她,她也确实长的出众,人又有才学,心肠又好,但一想到要帮着别人养别人的孩子,心里就无法接受,便打起了退堂鼓。也有人尝试地去与她交往,不是都被这对儿女故意刁难而失去耐心,就是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而主动放弃。孙晓勇和孙晓曼反而成了她找男友的试金石。

她的父亲张大全有个徒弟叫赵杰,是个技校毕业的中专生,在当时也算是有文化的青年。他平时好学,动手能力强,是当时同批进厂最早转正的人。赵杰经常出入师父的家,对于从大山中走出的孩子,已然把这里当成他的第二个家。

赵杰对张欣言有爱慕之心,他喜欢她的善良,钦佩她的果敢,也曾主动提出要和她交往,他知道她的不容易,他想帮她一起度过难关。

“欣言,这段日子你过的并不好,我可以照顾你吗?”赵杰鼓起勇气说。但张欣言还是婉言地拒绝了他,“赵杰,你能从老家走出来不容易,你的父母肯定是对你抱有更大的期待的。你有技术,人又好,听说有不少孃孃给你介绍女朋友呢,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她怕他这是出于同情而做出的决定,她怕他的家庭无法接受她这样的一个事实。

当时的农村人思想还很僵化,养儿育女,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如果选择与她生活,赵杰便会失去再生子女的权利,虽然张欣言也从未生育,但政策就是这样规定的。赵杰也是无力撼动父母带来的威慑和世俗的眼光,只能祝福她,默默地帮助她。

张欣言确实也是感到了身心疲惫,希望有个人能够帮助她,能在她的身边嘘寒问暖,在她无助的时候关心她,但一想到这双儿女,心头那些想法便不复存在了。为母则刚,虽然她没有生育过,但她已对他们产生了深深的爱意,是母亲对儿女的爱,是深沉的,无私的。

一九九一年的秋天,北京亚运会如期举办。街头巷尾处处响起着欢快的歌曲《北京欢迎你》和韦唯唱的高亢的《亚洲雄风》。

这天,孙晓勇和孙晓曼放学回到家里就打开电视机,那时电视也已经普及,家家户户都看上了彩色电视机。电视正播放着体育新闻,身穿中国红正装的女播音员,不断地播报着中国体育健儿带来的佳绩,这对小兄妹也时而跟着欢呼着。

张欣言下班回到家中,见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没有打扰他们。她是个聪慧的女人,她知道孩子们的兴趣很重要,她会尊重他们的想法,只要不是行为跑偏她都会睁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他们能够友好生活在一起的相处之道。哥哥孙晓勇今年10岁了,正上小学四年级,妹妹孙晓曼8岁也上学了,在读二年级,兄妹二人就读于工厂的子弟校,学习成绩都是班上前几名。

孙晓勇年龄要长妹妹两岁,对当年的不幸有着深刻的记忆。他对张欣言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但有事还是能主动找她商量。

孙晓曼那时还小,对几年前发生的事已基本淡忘,但对这个陌生而又年轻的妈妈,没有象哥哥那样保持着距离,她想有个妈妈,和其他孩子一样,能扑进妈妈的怀里撒娇,她偶尔也能不自觉地喊出一声“妈妈”。

每当张欣言听到孙晓曼喊她“妈妈”时候,她的内心都是紧张和欣喜的,但她都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希望他们看到她的窘态,她希望这就是生活中的常态,不让他们感觉出有什么不一样。虽然她没有生育他们,但现在,他们却是她生活的全部。

等张欣言做好饭,她看到孙晓勇和孙晓曼正在写作业,不知什么时候已关了电视。她很欣慰,身边有这么一双懂事的儿女。

晚饭很简单,基本上都是一晕一素一汤,加上白米饭。饭菜很可口,基本上每顿饭都是吃的干干净净,张欣言也是心里舒坦。

饭桌上,孙晓勇说着今天我们又得了几枚金牌,几枚银牌和几枚铜牌,又是谁打破了亚洲记录和世界记录,张欣言专心地听着,也欣然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孙晓勇有几次还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或又说起亚运会的事。张欣言看在眼里,没有吱声,想着他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事。

这时,孙晓曼说:“妈妈,今天老师布置了一个家庭作业,要求和家长一起完成。”

张欣言听到老师布置这样的家庭作业,真的很高兴,心里感谢着老师的安排,这样的互动能增进她们之间的感情,更能走进他们的内心。

张欣言说:“是什么家庭作业呢?”她说完就紧张了起来,她担心自己做不好,让晓曼对自己失去信心。

“是画一幅画,要求画出自己家的样子。”孙晓曼用幼稚的声音说着。

家是什么样子呢,孙晓曼说不清楚,她知道有妈妈,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能够在一起吃饭的就是家人。妈妈就是张欣言,哥哥就是孙晓勇。

张欣言松了一口气,这个家庭作业不难,她的心里已然有了一幅描绘家的蓝图。但她还是要让孙晓曼去描绘,引导她去画出自己家的样子。

“那我们就快点吃饭吧,一会画画咱们家的样子。”她也很期待,家在他们的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三个人很快吃完饭,菜光,饭光,汤喝光,是每顿饭必须完成的任务。她们分了工,孙晓勇收拾碗筷并擦干瘦桌子,洗碗自然就是张欣言负责,孙晓曼则准备画画的工具:白纸和画笔。

纸是老师发的是一张A3大小的硬板纸,画笔是24色的水彩笔,孙晓曼喜欢画画,家里最多的玩具就是水彩笔。

首先,张欣言引导着他们兄妹,家里有什么,平时在家里都在做什么,什么是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用什么样子颜色会更好。她只是说给他们听,她并不动手去画,她不想干扰他们孩时的天性,影响他们对家的最初的想法。

当张欣言看着手中的画,眼中便泛起了泪花。家就是这个样子,在她的眼里是这样,在孙晓勇的眼里是这样,在孙晓曼的眼里也是这个样子。

画面上,一张桌子上围坐着三个人正在吃饭,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桌面上摆放着一钵米饭,两个菜盘子,一碗汤,汤还在冒着热气。柜子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美丽的草原,洁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半壁奖状,奖状的上方挂着一轮圆圆的表盘,时针指向六点,分针指在四十五分。简单的画面,鲜明的色彩,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着天伦之乐。

多么美好的画面呀,让人神往的生活,这三个人中间的大人肯定画的是她,左手边画的男孩是孙晓勇,孙晓曼则坐在她的右手边看着她。愿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那该有多好,张欣言想着,一滴眼泪滑落,落在了画纸上,印出了一朵小花。

“呀,对不起,妈妈把画打湿了。”张欣言赶忙去找纸要把这泪痕擦去。

在她找到纸回来时,她看到孙晓勇正趴在画前画着什么。

“没事的,你看,这样不是更好吗!”孙晓勇把画递给她看。

画布上多了一张小茶几,小茶几上摆放着一盆花,那朵花芯正是那滴泪水的痕迹。

张欣言夸赞着孙晓勇,这一盆花真的是锦上添花之笔,让整幅画面生动了起来。然后就顺势问他,最近学校有什么事吗,孙晓勇才吞吞吐吐地说,11月底学校将举办校运动会,要求男学生穿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白色的球鞋。

怪不得,孙晓勇吃饭时一直在说亚运会的事,又不好意思说这事,因为他没有白衬衫,这要买。

张欣言知道后,轻松地说,这没什么的,等周六休息了,咱们一起去商场买,还能逛逛沙坪公园。

由于小孩的衬衫不好买,一般地临街门面和地下商场里都没有卖的,她们就走进了新世界百货。商场的东西还是非常丰富的,男装区,女装区,童装区,家电区等等分布在不同的楼层。

张欣言带着他俩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的童装区。商场的东西对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字:东西贵。

当他们看到衬衫的价格是68元,而且还是换季打折后的价格,

心里就涌现出一个字:走。但她看到孙晓勇不舍的眼光时,心里也默默地难过,今天没带够现金。当她在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时,脸上就泛起了笑容。她让孙晓勇试一下那件白色的衬衫,合身,她就刷卡付费买下了它。今天他们可是大丰收,孙晓勇不但买了白衬衫,还买了一双白球鞋;孙晓曼买了一件粉红色的上衣,而且还吃了他们心念念的冰激凌。

学校每年都会举办运动会,一般都是在六一前后举办。今年正是国家举全国之力举办了亚运会,也是头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国际体育盛会,而且办的又是非常的成功,我们的金牌奖和奖牌榜都是榜首,实力碾压所有对手,真正地在国际赛场上扬眉吐气。所以,工厂的子弟校也乘着北京亚运会的东风改在冬季举办了校运动会。

那时的学校都是开放式的,大门敞开,家长和行人可以随意进出。同时学校也处在改革浪潮之中,很多工厂的子弟校或被取消,或被合并,学生也是越来越少,很多子弟校基本都已取消了中学部,只负责小学的义务教学任务。但这并不影响学生们对运动会的热情,因为这一天,不用上课,可以尽情地玩耍,参加体育比赛还有机会获奖,最主要的还是在这一天,爸爸妈妈都会额外多给一点零花钱,这样就可以买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有体育比赛自然少不了文化活动,学校还同时举办了书画展览,就是把各年级写字好的和画画好的作品,挂在板报墙上,让学生和家长来欣赏,也算是学校展示给家长的汇报成果。

孙晓勇的字写的方方正正,被挂在字贴那一片。孙晓曼的那幅家庭作业画也被老师选中,被挂在了板报墙上的正中央。

学生家长们都在这一堆字画中寻找着自家孩子的名字。找到名字的就是一阵炫耀,“老张你看,这是我家儿子的写的字,写的好吧,哈哈。”没找到自家孩子名字的家长,则是满脸失落,对着自家孩子说:“你看人家孙晓勇,孙晓曼,他们都上黑板报了,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一个胖孩子不满家长的数落,一把把孙晓曼的画打落在地。

这一幕被孙晓勇看到,就让他把画捡起来,那孩子不但不捡还

恶语相向。

“孙晓勇,我就不捡,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孃孃,刘浪把我妹妹的画打到地上了,我让他捡起来,并赔礼道歉。”

“哎,晓勇呀,不就一幅画吗,掉到地上就算了,不要了,以后再画一张就是了。”

刘浪的妈妈张凤兰,粗壮的身形,能把刘浪完全遮挡住。她敷衍着孙晓勇别较真,不就是一幅画吗,而且你们小孩子画的画那也叫画吗。

“不行,那是我妹妹画的,也是我们一家人画的,老师还表扬了我妹妹画的好呢。”

“什么一家人,你连爸爸都没有,嘿嘿嘿。”刘浪嘲笑着他没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