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轻的妈妈
街道领导面对这样的困境也是无能为力,干着急,又请示上级看怎么处理,最后他们联系上了福利院。
后来,一位好心的姑娘知道了这件事,可怜这一对孤儿兄妹,便主动收养了他们。
这位姑娘名字叫张欣言,今年二十二岁。张欣言其实是孙建国所救工友张大全的女儿,当时她正在上大学,并不知道这件事。这次毕业回家,正等着分配工作。回到家中才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件事,得知这对儿女的不幸与自己的父亲有关,心中十分悲痛和愧疚,她决定她要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父母怎么能让她做这样的事呢,自己的女儿毕竟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大姑娘,她也才从大学毕业,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又没有工作和社会经验,在他们眼里她也还是个孩子。他们是绝对不同意她抚养这对儿女的,但可以出资资助他们学习和生活,毕竟他们的不幸与自己有关。
但张欣言不赞同父母的做法,首先造成他们的不幸与她的家庭有关系,不能看着不管不问,那一点有限的资助并不能抚平他们内心的创伤;二是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成为孤儿,那无异于给予他们造成第二次伤害,而且可能是不可逆的。她对父母说:要么把他们接回家中当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为自己的弟弟妹妹,要么自己来抚养,当他们的妈妈。
张大全夫妻拗不过张欣言,她毕竟是大学毕业生,在学校也是积极分子,她说服了父母,但她的哥哥张欣诚却不接受。
张欣诚说:“老汉,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突然间又多出来两个弟弟妹妹,好可笑哟,我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跟谁结婚。”
张欣诚说的没错,那个年代,适龄的男青年要想结婚,家中没有个住房是很难找到对象的。住房本就紧张,还好他也只有一个妹妹,迟早是要嫁出来的,如果再来两个才几岁的孩子,估计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帮他家来承担这么大的负担。
张家父母当然知道这个现实问题,但他们也是于心不忍,自家的姑娘确实说的没错,有理有据,这对儿女着实可怜,自己的父亲为救自己而死,母亲又遭到飞来横祸,如今不能再让他们受苦了,如果真的流落到街头成了孤儿,自己的内心责难也是承受不起的。
张大全怒气上涌,说:“你就知道耍自己的小九九,如果你有本事,没人会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王苹也说:“欣诚呀,这事不是赶到这了吗,咱家不能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不管,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的话,咱这心里会难受一辈子的。”
张家的家教家风很正,女儿大学毕业,是这一带少有的几个大学生;儿子在工厂也是个小班长,为人处事也都得人心,在整个厂区,都说他张家真有福气,生得这样好的一双儿女。张欣诚也只是嘴上发个牢骚,内心也是非常同情这对兄妹的。就这样,经过商讨后,一家人都同意收养他们。不就是多两双筷子吗,不会让生活产生多大变化,到时候家里会更热闹的,生活可能也会更加丰富多彩。
于是,张大全就去找到当地街道的相关部门说明来意,决心要收养孙晓勇和孙晓曼兄妹。但张家已有一儿一女,均已长大成人,已不符合收养条件。张大全灰心丧气地回到家里,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好不容易统一了一家人的思想,本以为收养个孩子就像请客吃饭那样简单的事情,不曾想还有这些规章制度来管着。
张欣诚说:“老汉,那这两个小孩我来收养吧,反正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白捡两个还是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一步到位,你们就直接当爷爷奶奶也挺好。”
“尽打胡乱说,你可是张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你的责任重大。”王苹打断他的话。
张大全脑门紧锁,内心纠结。多么可怜的孩子呀,都是因为我,他们才成了孤儿,心里实在是难过不已。
张欣言说:“哥,你就安心找你的女朋友吧,早点找个嫂子娶进门,把咱老张家发扬光大。再说照顾孩子,你个大男人哪里会呢,还是我去收养他们吧,我见过他们,我挺喜欢的。不过到时候你要帮助我哟。”
王苹是坚决反对的,又说起女儿才22岁,是自己的心尖宝贝。大学毕业,就等着安排工作,美好的生活看着就要开始了。她的婚姻大事自己还没准备张罗呢,女儿就当了别人的后妈,这以后的闲话肯定是少不了的,她不能看着女儿的人生就这样毁了。说着说着就已是泪流满面。
张欣言表示,自己都这么大了,早就做了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这都要90年代了,人们的思想不会那么守旧的,加上这两个孩子聪明又可爱,以后也会对你们好的。而且现在人们都在忙着搞经济,谁还有精力操心别人的事。
于是,张欣言执意又去了街道,说明了她要抚养他们的理由,工作人员理解她的行为与想法,也同情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不能把他们推向社会,成为没人疼爱的孤儿,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最好还是有人领养,生活在正常的家庭中,对孩子的成长也有很大的帮助。
但街道的工作人员得知她才22岁,没有婚史,又是大学才毕业等着分配工作的情况下,也是顾虑重重,他们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街道领导对她说:“你这种条件也不具备收养的条件,一是你没有婚史,二是年龄也太年轻,三是还没有工作,要想收养他们,在生活上就是个很难的问题。
张欣言说,这都不是问题,没有结过婚不代表她不会生活,上大学时她就通过勤工俭学,年年获得学校的奖学金,从没让家里操过心;自己是年龄小了点,但也是22岁的人了,这并不能妨碍她不会抚养孩子,她在上大学就是个积极分子,经常参加一些有意义的社会活动,而且现在已是一名预备党员了,吃苦耐劳是一个共产党员的基本底色;虽然现在还没有工作,但是分配方案应该快下来了,而且家里也是非常支持她的,也会一起承担起抚养他们的责任。
最终,张欣言说服了街道领导,并找来国光厂领导出来证明,说明孩子是厂里子弟,又与孙家一定的关联,交给她来抚养是最佳选择。厂里也做出承诺,孩子将享受厂内职工的待遇,因为他们的父亲是烈士,厂里会分配给他们一套住房作为生活保障。
领导们被她的精神所打动,打了报告特例完成了收养手续。交接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堆发自肺腑的感言。说她年轻聪慧,心地善良,勇于担当,好人必有好报。感谢她为这对可怜的孩子找到的归宿,感谢她为政府分忧解难,感谢她为社会做出了贡献,夸她是时代的楷模,是当代的张海迪。
于是,张欣言顺利地领养了他们,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孙晓勇和孙晓曼的养母。
从此,她便开始了含辛茹苦的日子。
她的父母不理解她,身边的亲友不理解她,那个年代考上个大学是多么的不容易,是值得光宗耀祖说上一辈子的,就因为要抚养一对孤儿,为了赎罪,为了难平的悲伤与愧疚,而失去大好的前程是多么的不值当啊。
当地的政府知道此事后,也准备大肆地宣传一番她的事迹,但被张欣言回绝了,应该是制止更为准确。他们本来就已不幸,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孩子的生活,再次翻出来掀开不幸的伤疤;而且她也认为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人好事,她只是在为家里承担了应该有的责任,也是对这个不幸的家庭的愧疚与救赎。
当地街道也是给了大力的支持,张欣言的户口从学校迁回当地,办的是独立户口,顺便就把孙晓勇和孙晓曼的户口也迁了进来。街道与工厂协商,厂办分给了她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与厂内职工的待遇一样,因为孩子们的亲生父母本就是厂内的职工,还是烈士之后。街道安排了一份在供销社的工作,以方便她照顾这双儿女。一切也算是顺顺利利的进行,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波。
张欣言把新家打理的干干净净,那时还不兴什么装修风格,但她还是把这个小家打扮得像个儿童乐园。她把孙晓勇和孙晓曼接回家中,对他们说,晓勇,晓曼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她没好意思说,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妈妈了,因为自己才22岁,也只比他们大10来岁,而且自己还没有谈过恋爱,就直接当别人的妈,“妈妈”这两个字,她还真是说不出口。
这对小兄妹知道以后就要和这个陌生人一起生活了,他们对这个新家感到新鲜又陌生,尤其是这个新妈妈,她很好看但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妈妈,他们不喜欢,心中便有了抵触。
张欣言没有把抚养他们的原因告诉他们,只是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也许他们能听得明白,也许他们什么都不懂,但她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们,她想让他们过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会再发生悲伤的童年,等他们长大成人后,她会把这一切告诉他们的,他们有权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她想她不会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新房子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给孙晓勇的,他已上学,可以单独有自己的房间了;一间是她和孙晓曼的,孙晓曼还小,让她和自己睡,她才好放心照料。孙晓勇不同意,他要求妹妹和自己一个房间,说这几年妹妹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怕她害怕不习惯。
这是他们之间发生的第一次冲突,张欣言也是始料不及。她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男女不安排在一个房间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何况孙晓勇长大了,哪个人不想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呢,因为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当时一家四口挤在一起,哪里有什么独立空间,想都是白想。
张欣言意料到了问题的所在,她想孙晓勇这样的表现,可能是为了保护妹妹的反应。她把兄妹俩拉到跟前坐下,说当时粉刷房子时让工匠在哥哥的房间里安装了飞镖盘,以为男孩子都喜欢,而且还买了一对哑铃放在床头下,床也是一米宽的单人床,还放了一张写字台方便他学习。自己和妹妹的房间是刷的粉红色的,是女孩喜欢的颜色,墙上画有红色的花朵,还有蓝天白云,还有一面大大的镜子。如果要调整就要重新粉刷,还要重新购置家具。家是我们的,要想怎么安排,咱们就商量着办好不好。
男孩好玩,而且房间的布置正是他想要的;女孩喜欢美丽的颜色和漂亮的花朵,也喜欢粘在妈妈的身边,结果当然是张欣言赢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她在生活中如履薄冰,开始的时候和他们说话都十分地小心,尽量避开“爸爸”、“妈妈”、“孤儿”等词汇,生怕哪句话会刺激到他们兄妹;在工作中,她也是兢兢业业地把工时做满,拿到足额的工资来补贴家用。就这样,两个孩子也在平淡的生活中与她相互地融洽,慢慢地软化着彼此的隔阂。
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生活经验的张欣言来说,养活这两个孩子实属不易,孩子在长大,现都已上学,在日常吃用上,那固定的工资真的有点不够用,而且工厂的效益也大不如从前,很多人在面临着下岗和失业的边缘,胆子大的人主动放弃了国企的身份,要么下海经商,要么跳槽到效益好的私企。
在上大学时,她学的是财会专业,现在很多私企都缺这样的人才。她的哥哥曾经找过她,说他的师兄在外面开了一家摩配厂,效益挺好的,现在正缺一个会计,给的工资比她在供销社的高出一倍。她动心过,但她不敢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她会没有时间陪伴孩子们的成长,而且还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掉,关系也会越来越生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