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们是我的骄傲
张欣言理解孙晓勇的复杂心情，一是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他可能认为他父母的死跟她的父亲张大全有关；二是突然冒出的亲人，他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更烦躁。
“你的话真多，烦不烦。”孙晓勇不耐烦地说。
“妈，你看他，又给我甩脸子。肯定是女朋友跟她吵架了。”
孙晓勇懒的理她。
“马上到了，你们整理一下，一会要叫爷爷奶奶知道吗？”张欣言又嘱咐了他们一声。
他们穿梭在狭窄的街巷，路上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终于在一栋老旧的楼梯房前停了下来。
张欣言又一次敲响了303号房门，开门的仍然是孙建军，当他看到孙晓勇时，秒愣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弟弟，他知道这就是弟弟的孩子了。
“张女士，快进来。”孙建军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
室内桌子旁围坐着一圈人，见到他们的到来，纷纷地站了起来。
张欣言把礼物放下，拉着孙晓勇兄妹俩走向两位老人。
“叔，婶，我把你们的孙子孙女带来了。”
“晓勇，曼曼，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
孙老头和孙老太看到孙晓勇和孙晓曼，顿时老泪纵横，一发不可收拾。
“像，像，太像了，你们就是建国的孩子。”
两位老人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嘴里喊着“建国，建国，你的孩子回来了。”
孙建军夫妇和孙建设夫妇看到此景，鼻子也是一阵酸楚，眼眶便湿润了，毕竟血浓于水，亲情还是有的。
自从二十几年前，孙建国离开上海，他只回来探亲过两次家，孙家人连他的媳妇和两个孩子都没有见过。今天一见还是倍感亲切。
孙晓勇还是一言不发，他们以为他是害羞，可能还没缓过来。
孙晓曼则是哭成个泪人，来之前说好的就是认个亲，不谈感情的话全部抛在了脑后。女孩真是个感性的动物。
倾诉完思念之情，他们互相介绍了彼此的生活状况，并交换了联系方式。吃过晚饭，孙家人依依不舍地送走他们，并反复吩咐两个孩子要经常回来看看。
回到宾馆，孙晓曼好像还没有平复激动的心情，孙晓勇则平静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说过的话真是不算数呀。”
孙晓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控制不住嘛。你就是个冷血动物，连滴眼泪都没流。”
“有什么好流泪的，我又不认他们。”
张欣言就这样看着他们兄妹在拌嘴，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心里在想“永远在一起多好呀”。短暂的思绪，让她回归到了现实。
“晓勇，曼曼，我还有件事要对你们说。”
孙晓曼先凑过来说：“有点严厉哟，妈，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张欣言拉着孙晓曼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今天你们见到了爷爷奶奶，叔伯婶婶，以后要常联系，常走动，感情才会更亲，知道吗？”
“看心情吧，现在没什么感觉。”
张欣言没有理会孙晓曼说的漫不经心的话。
“还记得当年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
两个孩子都没有作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件事。
“当年你爸爸和你外公是同事，都是在国光厂上班，你爸爸是上海调过来的技术员，外公是班组长，经常在一起工作。那天工厂要调试一台进口的设备，行车运行时发生了意外。当时你爸爸和外公都跑上去，想要阻止设备继续前进造成更大的破坏，不幸的是你爸爸挡在了外公的前面，被设备撞成重伤没有抢救过来，外公的腿也是那时受的伤。你爸爸非常的勇敢，技术又好，工作中没有架子，工友们都愿意和他交往。后来他被评为了烈士，也是国光厂唯一的烈士。”
这是兄妹俩尘封多年的记忆，此时被再一次揭开，心里的伤痛更加的难受。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有责任要把真相告诉你们。你们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有爷爷和奶奶，还有更多的亲人。我想让你们快乐地过好童年，过好你们的青春，现在你们长大了，有了接受伤痛的能力。”
孙晓曼泪眼婆娑地说：“妈，我都把这件事忘记了，为什么还要去想起它呢。”说完抱起张欣言又哭了起来。
“当年我们成为一家人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如今终于找到了上海的亲人，我也该告诉你们了。”
“我爸爸是救外公死的吗？”孙晓勇终于说话了，说的很平稳。
“当时事发突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冲了上去，你爸爸挡在了外公的前面，这才让外公捡回来了一条命。”张欣言没有说是不是救，而是委婉地说是孙建国挡在了前面，让自己的父亲捡回了一条命。她没有狡辩，只是复述着事情的经过，她也无法判断是谁救了谁，这也算是很中肯的回答。
“你爸爸的死，外公他也很难过，心里也很愧疚。当初他也想收养你们，只是不符合收养条件，不然你们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了。舅舅也想过，只是当时和你舅妈才耍朋友。那时我才从渝江大学毕业，在家等待分配通知，看到你们我就喜欢上你们了，后来，我们就成为一家人了。”
张欣言缓缓地说完事情的原委，简单，直述又好似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让孙晓勇和孙晓曼都能理解和听得明白。
“妈妈，我们就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孙晓曼哭着说。
“你是出于内疚才收养我们的吗？”孙晓勇又问。
“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听说了你们的处境也很同情你们，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看到你们明亮的眼睛，和倔强的小嘴，我就喜欢上你们了。我便决定和你们在一起了，这是我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你们是我的骄傲。”
张欣言说完动情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孙晓勇的手，孙晓勇却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
张欣言尴尬地一笑，瞬间眼泪就从眼眶倾泻而出。她能理解孙晓勇的倔强，但谁又能理解她的苦衷呢。多少年来都是她一个人在默默地付出，默默地承担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只是在近几年才过上平稳的日子。她知道这一天终归要来，但没想到来的是这么的痛苦。
第二天，张欣言一个人来到孙晓勇所在的学校：上海财经大学。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所大学，第一次是她和父亲张大全送孙晓勇来上海上大学。下午她就要回渝江市了，过一会，她将与孙晓曼汇合去机场。利用这一空当时间，她又一次来到这里，她要再看看孙晓勇上学的学校，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不会打扰他。
这里曾经也是她所向往的学校，当年她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是女生中学习数学最好的一个，跟男同学比也是有得一拼。如果要去上海上学，那将是一笔不菲的花销。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选择了家乡最好的学校：渝江大学，选的是财会专业。
现在的大学都是开放式的，大学的校园绿化率非常高，像是个公园，吸引着附近的居民和游客前来游览。
张欣言坐在一条长椅上，裹着大衣，太阳慵懒的躲在云层里，似出要出的。冬天的上海，空气是潮湿的，还透着沁骨的阴冷，这和渝江市的天气有点像。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的学生，偶尔会有几对老人相扶着在走过林荫道。多么温馨的画面，多么具有年代感的反差，就好似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们走过她的面前，微笑着相互点头示好。
一个披着长发的高个子女孩走过她的面前，手里握着电话。
“晓勇，你现在哪，你妈是几点的飞机。什么？你不去了，为什么呀，我已到你们学校操场了，见面再说。”女孩说完挂断电话，她的口气明显有些生气。
张欣言很敏感，当听到有人喊晓勇或晓曼的时候，她都以为是在喊自己的孩子。对了，听她的口音怎么是渝江的，又喊着“晓勇”的名字，难道她是晓勇的女朋友，不会这么巧吧。
她这样畅想着，突然两辆飞快的自行车驶过，冲着女孩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心。”张欣言呼喊着，起身向前要抓住前面的自行车。
突然的呼喊，惊到了前行的女孩，猛回头就看到了冲向自己的自行车，慌忙闪躲还是被其中的一辆刮倒在地，骑车的人没有下车，而是直接飞奔而去。
张欣言抓住了一个人，由于他骑的太快，导致她的手指也受了伤，骑车的人被突来的干扰，重重地摔倒在水泥地上，看起来很痛苦。
“姑娘，你没事吧？”张欣言没顾得上受伤的手，前去查看倒地的女孩。
这时人们慢慢地围了上来，有人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纷纷地指责倒地青年。
“在学校里骑车不能太快知道吗？”
“我看他是故意的，就是奔着那个女孩去的。”
“没错还有一个撞了人就跑了。”
“这位老师真的是太勇敢了，抓住了一个，喏，就是地上这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为张欣言的勇敢鼓掌。两个警察飞快地跑了过来，准备疏散人群，看到这个情景，便知有事情发生了。
警察询问倒地的青年，见他一头卷发，还染成了黄毛，便问：“黄毛，怎么又是你，今天又犯了什么事？”原来这个黄毛是个惯犯，所里的常客。
不用黄毛自己说，围观的热心群众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向警察说了一遍。
张欣言扶起倒地的女孩，她的腿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走到长椅坐了下来。
一个警察把倒地黄毛铐了起来，一个警察走向她们。
“你好，我是警察李向阳，这是我的警官证。现在想了解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女孩说，自己正在走路，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他们撞了。
张欣言说，自己刚才就坐在这里，突然看到有两辆自行车冲过来，骑的很快，目的性很强，就是朝这个女孩去的，还有一个撞了人就跑了。这个黄毛是自己情急之下抓住的。
然后，张欣言关心地问她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给朋友打个电话来帮助她。
女孩说，不用了，一会自己的男朋友要过来，并再三表示感谢，问她是不是这所大学的老师，自己要去学校反映她的英勇事迹。
张欣言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举手之劳不必劳师动众，今天来到这里只是参观，下午还要赶飞机回家。
警察把黄毛铐起来，要求女孩和几个现场的群众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做笔录。张欣言知道孙晓勇一会要来，便找了个机会悄然离开了。
上海飞往渝江的航班腾空而起，穿过云霄，发动机的轰鸣声亦渐行渐远，远离了繁华的都市，直至消失在浩瀚的天空。
张欣言回到渝江市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她需要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痛苦，她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理清目前的处境。
元旦节过后，就离放寒假不远了。
幼儿园放的早，超市由嫂子打理，她现在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水库上，因为经营这个水库的意义不在经济上的回报，而是镇政府领导对她的信任和期望。
喜欢钓鱼的人很多，大都是来自于周边企业上班的人，往往是在周末几个人邀约一起去钓鱼。张欣言虽然捕过鱼，但她没钓过鱼，她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些人那么喜欢钓鱼，而且钓一天还可能颗粒无收，难道正应了那句话，“哥钓的不是鱼，钓的是寂寞”。
她在做好安全防范的前提下，提前开放了钓鱼区，而且是免费的，她要为将来开发的钓鱼项目预下热度，也算是为喜欢钓鱼的人提供一个消遣的场地。不过她也是提前告知钓友，这里有鱼，但能不能钓得到那要看自己的本事，但必需是要遵守水库的安全要求和文明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