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杂鱼汤

赵杰说，这捕鱼是有学问的，下花篮子要找那种回水湾，水流慢而且不能太深的地方。把它拉开后，要把一头捆紧，一头打开，这样鱼进去就不容易出来。然后在花篮子身上捆上一件重的东西，可以固定它不要被水流冲走，但不要忘了往里面丢点鱼食，比如吃剩的米饭，红苕块，苞谷籽都可以。

这是赵杰故意说给她听的，他想可能是她要去捕鱼，可她哪里会捕鱼呢，他就把他小时候捕鱼的经验告诉她，让她告诉她的同事，还热心地说，如果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让她找张欣言转告他。

张欣言万分地感谢他的帮助，说会转告她的，心中对他充满了感激。

山城的夏天是酷热难耐的。这时，空调也在渐渐地普及，很多家庭都买了空调，一到晚上电压就不稳定，经常跳闸。

国光厂的后街就是直通江边的，傍晚时分，很多吃过晚饭的人们，成群结队地沿着后街走到江边乘凉。江水上涨，江边上就会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浅水潭。大人就带着孩子摸进去，和衣泡在里面以解酷热之苦。

张欣言也带着两个孩子去玩，实则是考察和试试水性，因为她还不会游泳。别人都在有说有笑地泡在江水凉快，她则在附近观察水域，看哪里可以放置花篮子，经过几次考察她发现了一个回水湾，她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可以。

在孩子们都已睡着了，她悄悄地背着背包出了门。

天黑漆漆的，星星稀疏了了，她左手打着手电，右手拎着一根棍子，心慌慌地往江边走去。

她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便脱下外衣，摸进水里，把花篮子放置在观察好的区域，做好了隐藏，不能让别人发现盗取了她的成果。

回到了家，张欣言赶快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里一阵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深夜一个人出门，还是去偏僻的江边。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举动，这样的无畏，想到了捕鱼就去做了，就没有想到后果，现在想起心中就是后怕不已。也许这就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吧。

后面两天，张欣言由于后怕不敢再去，但那个花篮子还在水里，她的心痒痒的，孩子们还在等着吃鱼呢。于是她在第三天夜里又悄悄地出门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花篮子里面真的有鱼，她认得鲫鱼和白鲢，还有几条不知名的鱼，收获足有5斤多重，她想可以养在洗衣盆里慢慢吃。她满载而归，又信心百倍起来。

当她又过几天再去收网时，她傻眼了：花篮子没了。

张欣言心中暗骂这些没良心的人，偷了她的花篮子，无奈地回了家。

第二天，张欣言又找到赵杰，手里拎着几条鱼。她说自己的同事这两天还真的用花篮子抓到了鱼，很高兴让她送几条鱼给他表示感谢。

赵杰嘿嘿地表示，这没什么，随手帮个忙而已，不用那么客气。他见张欣言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知道她还有事，但又不好意思说。

他问：“欣言，是不是还有撒子事哟？”

张欣言不好意思地说：“赵杰，这事还真不好开口，不过还是得要找你帮忙才行。”

她说，她这个同事昨天去起网时发现花篮子不见了，被人偷了一个不剩，她想再做几个，就是不好意思开口再来麻烦你，说可以给钱。她说的语无伦次。

赵杰看在眼里，怀疑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在捕鱼吗？

他说，做这个花篮子不是什么难事，小时候自己就会做了，而且自己手上还有些边角料，随便做几个就是，不用花钱的。

就这样，张欣言又重新得到了花篮子，这次赵杰给她做了五个，小巧的便于携带的那种。张欣言也学乖了，每次只放一个，这样就不怕全军覆灭了。

就这样，张欣言偷偷摸摸地捕鱼居然没人发现，不但孩子们有鱼吃，还节约了日常开销，出人意料的是自己一个旱鸭子竟然学会了游泳。有几次孩子们晚上起夜时，曾看到她浑身湿漉漉的从外面回来，问她是怎么回事，她都是说外面在下雨，被淋湿了。

有一段时间鱼收获的特别多，她把鱼做的花样翻新，小点的鱼炸起吃，孙晓曼特别喜欢吃；大点的就红烧或炖菜，杂鱼拿来熬汤味道也是非常地鲜美。她还把鱼分给了父母一些，父母也非常奇怪，她从哪弄来的河鱼，那可是好东西。她还送了一些给赵杰，正好他媳妇才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这些新鲜的鲫鱼正是下奶的好物。

就是这样，她把孙晓勇和孙晓曼照顾的好好的。

每个周末，张欣言都会做一桌子菜，因为孙晓勇会从一中回家。

菜其实都是一般的家常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那钵乳白色的杂鱼汤了。

饭桌上，她们三人边吃边聊着有趣的事。

孙晓曼不满地说：“妈妈尽偏心，每次都是哥哥回来时才做这么多的菜，平时我们就只有一菜一汤，想加个菜都难。”她说的没错，平时就只有她和张欣言在家，两个人饭量都不大，偶尔炒两个菜就会吃不完，倒掉又觉得可惜，所以一般就只做一菜一汤，每顿保证做到光盘行动，绝不浪费。

张欣言笑着说：“等你在外面上了高中，每周回家妈也给你做这么一桌子菜，好不好。”

孙晓曼高兴地拍起手，“好好好，我就等着这一天呢，不过要等到明年了，我也要考一中，和哥哥在一个学校，周末可以一起回家。”

孙晓勇说：“你就知道吃，现在的女孩子都注重身材，别到时吃胖了再去减肥。”

“我才不怕呢，本小姐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倒是你高中学习压力大，你应该多吃点，喏，这个汤是妈妈专门为你做的，就知道你喜欢喝，我都喝习惯了。嘿嘿。”

“是呀，这个汤妈妈做的确实好喝，我写作文都写过这个汤呢，但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我都是靠想象编的。”

张欣言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是喜悦的，他们长大了，有着自己的爱好和习惯，而她的习惯是有他们俩的陪伴。

她说：“这个汤可是有讲究的，一般人可是吃不到的。就说这鱼吧，它是野生的河鱼，没有受到环境的污染。还是这个老蔻，是你外婆自己种的，没打过农药，炖汤可是上品辅料，外面买都买不到，外婆可是把它当宝的。而且汤里没放鸡精味精，就放了点盐和葱花。可以说这个汤是纯天然的滋补汤。”

“如果用山泉水炖汤就更好了。”

国光厂前靠江水，后靠大山，山上有多处泉眼，当地的居民没事就会去山上背泉水用于家用。上山的人很多，尤其是退休的老人，他们都是成群结队地，爬山算是锻炼身体，也是他们消磨时光的方式。

在他们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周六或周日下午，张欣言也会偶尔带着两个孩子去爬山，领略一下大自然的壮美。她们会沿着山谷往上爬，乱石嶙峋的路，中间会有潺潺的细流，偶尔还会发现有小螃蟹藏在石头下。就这样一路爬，一路玩。

打泉水的地方叫“清明洞”，也有人叫它“新门洞”，可能是当地人的口音听起来象，至于是哪几个字，或是哪个名字更正确，对于爬山的人们来说，这并不重要。自然她们也会学着别人的样子，拎上两个空油桶，下山时顺便带两桶山泉水回家。

“哈哈”。张欣言想起这些往事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她说，她现在还记得孙晓勇小学时写的作文，他描写家乡的情景，写的清明洞，写的那里的溪水还有茂密的竹林，而且写的还不只一次。

老师看后都被打动了，还在作文后面写下评语：你写的家乡真的那么美好吗？

孙晓勇尴尬地说：“是吗，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好久没去清明洞了，

不知清明洞还在不在，要不咱们明天就去爬山吧。”

张欣言说：“好啊，你们上了初中后好像就没怎么爬过山了，那明天我们就去故地重游。不过，那个地方可没有洞了，现在那里都在占地，说是要修建铁路，搞大发展。以后这里肯定会变的更好的，你还可以再写一篇关于清明洞的作文。”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波及面很广，影响到了千家万户，再加上国内企业体制改革的步伐在加快，让改革的劲风终于吹到了供销社，这个社会主义初期的产物，在市场经济的繁荣下摇摇欲坠。这类的企业或半企业的组织，正在逐步地退出历史的舞台，完成它光荣的使命。

要改制的消息，仿佛象一枚重磅炸弹般的在供销社内部迅速传播开来。在那个年代，干坏干好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没人在乎企业的发展，都认为那是国家的事，是领导的事，就是不关自己的事。

有的人开始终日惶恐不安，不管怎么说，供销社还是属于吃皇粮的，每月的工资虽然不多，但还是旱涝保收的单位，算是个铁饭碗，现在要是砸碎了，毕竟自己是在这里工作一辈子，要是离开了要他们怎么生活呢。这类想法的人年龄普遍较大，上有老下有小，没有手艺，再去找工作也不好找。

有的人不在乎，这类人大多属于年龄较轻的人，她们或是托关系进来的，或是接父母的班顺理成章的。现在的年轻人是坐不住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他们渴望实现自我价值，不想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最后的结局。走就走吧，拿着补贴去外面的世界打拼一番吧，于是，在父母的臭骂下，哼着“爱拼才会赢”的歌曲快乐地离开。

供销社要改制，方案是改组成承包制。国家倡导有能力的人可以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利用个人的资金和社会资源参与到改革开放中来，于是就有一部分的人先富了起来。现在要求胆子要再大一点，步子要迈得更大一点，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俗话说的好：不管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企业对外承包是个创新之举，沿海一带发展的很快也很好，虽然在当时引发一定的不适，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市场表现是远远好于预期的，所以现在就加快了改制的节奏。

张欣言是大学毕业生，平时也在关注政策的导向，她对扩大发展市场经济的政策是非常赞同的。当她得知这一消息时，她没有表现出恐慌，也没有随波逐流，只是默默地观察和盘算。“我要承包供销社”，这个想法一旦在她的脑海里涌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看着通知栏上的通告，记在心里回去整理到本子上。重点是管理权要与经营权分离，承包人要承担供销社今后所有的开销，包括人员的配置，产品的营销，每年还要向上级单位缴纳一定数额的承包费用两万。（因为他们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当时年社平工资也不过400-500元之间，其实改制承包的目的就是给政府减负，还能为政府创收，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实行自负盈亏的承包方案，期限是5年，到期可再优先续签。

竞选者要求写一份承包计划书（类似于现在的商业计划书），报名时间截止到10月23日，同时交纳一万保证金，竞选时间安排在10月25日下午三点，地点是镇政府小礼堂，参会者包括镇上的相关领导、参选者以及观众数人进行监督。

张欣言不是容易受外界所影响的人。当老板谁都想当，可当这供销社的老板，可不好当。这个供销社是面向半边街整个片区的，片区内有众多企业，但周边却是农村，它的服务功能很大程度上针对的是当地的农村，产品也是以农药及相关小型农具，外加一些生活用品，但这一块又被当下的小商店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