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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欣言心语

共 51 章

正在阅读 · 第6章 送走一个

第6章 送走一个

张大年和王苹早早就把各种食材准备好了,元旦节就已熏好了一堆的腊肉香肠,还有一些腌制好的板鸭排骨,到了春节正好味道都已达到极致,而且每家还会分发一部分。这已经成为了普通家庭的传统,回家的子女不但要吃的好,吃完还要带走一些父母准备好的食材,这是父母对子女的关心和爱意,表达的是如此的朴实无华,现在想起画面感也是很强的。

儿子张欣诚一家三口与父母住在一起,儿媳妇李倩早早地就帮着婆子妈准备今晚的团年饭。女儿张欣言住的房子离他们不远,中间隔有几栋楼,她是下了班后,带着孙晓勇和孙晓曼一家三口回到娘家。张大全的徒弟赵杰因为春节要去女朋友家拜年,他是第一次去女朋友家见家长,今年他就不回老家过年了,所以,今天就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到师父家团年。

当赵杰带着女朋友走进张大全家时,孙晓曼看到赵杰手中拎着的礼盒说:“赵师叔,你带的这个礼物和我们带来的是一样的呀。”

这是一款集多种食物于一盒的礼盒,包装比较新颖,价格也不便宜。赵杰当时买了几盒,其中就送给了张欣言一盒,张欣言舍不得吃便把它送给了父亲张大全。

礼盒就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赵杰很尴尬地把自己带来的礼盒和水果放在进门的鞋柜上。

“是吗,这个东西到处都有卖的。”赵杰说。

“要拜年哟,有红包的哟。”赵杰把话叉过去,说着拿出三个红包。原来他已提前把红包准备好了,师兄张欣诚的儿子,张欣言还有两个孩子,一共是三个小孩,三个红包一个也不能少。

孙晓曼见到红包欢呼地拍着手,急忙喊道“拜年拜年,红包拿来”。哥哥孙晓勇看到了也前来给赵杰拜年。兄妹俩拿着红包兴高采烈地让他们进来坐。

赵杰的女朋友叫庄小菲,长得乖巧,个子也高。她是从下面区县考进城的孩子,和他一样也是分配进厂的技校生,只不过比他晚进厂几年。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到茶几上的礼盒,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这一情景正好被张欣言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叹了口气。

今年张家的团年饭必定非常热闹,老两口,加儿子一家三口,女儿一家三口,还有赵杰和他的女朋友,整整十个人,如果分成两张桌子坐,每张桌子都坐不满,还没有气氛。干脆就坐一张桌子,坐的满满的才热闹。

饭桌上,老人总是要先简单地说上几句,说下过去一年的好与坏,再祝福儿女孙儿来年过的会更美好,然后就是送给孙子们的红包,气氛拉的满满的。接下来就是晚辈们站起来,端起酒杯祝老人身体健康,事事顺心如意。

晚饭后,就是各回各家。张欣言借机对赵杰说,今天这事怪自己想的不周全,把他送给她的年货送给了自己的父亲,让他回去好生给庄小菲解释下,不要产生误会。赵杰表示,她不要担心这件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庄小菲不会那么小心眼的。

在赵杰送庄小菲回寝室地路上,行人很少,孤零零的路灯,散射着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庄小菲说:“那个礼盒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憋了她一个晚上,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赵杰说,那天买了几盒这种礼盒,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张欣言,不好躲着她,只能顺水推舟说过年了这是给她准备的过年礼物,所以就送了一盒给她。

庄小菲不信,问他是不是还是对张欣言有想法,不然怎么总是帮助她,让别人看到了还说他们的闲话。

赵杰装作无辜状,就是有这么一些人乱嚼舌根子,见不得别人好。自己是他爸的徒弟,他们也算是师兄弟,关系好点,有事情去帮个忙是很正常的事,就是同事黄静找他办事,他也去帮了,也没见别人说什么。

庄小菲说,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结了婚的,孩子都8岁了,肯定不会把你们往那方面想。

赵杰无语,说自己反正没有和张欣言有什么不轨的事,不怕别人乱说,要是知道有谁在背后这么乱说,肯定要对那个人不客气。

然后,赵杰不愿再说这无聊的事,便转移话题,说已准备好去庄小菲家的礼物,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这才把庄小菲哄好。

九十年代初,企业改革的阵痛来得更猛,一批中小型企业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和抉择,社会影响也在不断地扩大。有些工厂,一家三代人都在一个企业工作,这时下岗或失业就成为一道选择题,双职工家庭往往都要有一个或去或留的名额,其中有一部分有能力的或有关系的人会主动选择离开,那个时候便产生了一个新的词汇叫“自谋生路”。

张大全还不到60岁,老婆王苹在工厂的招待所上班,但不是正式工,儿子张欣诚和儿媳李倩也是在同一个厂。一家四口算是在一个单位上班,厂子的效益日渐下滑,工资的发放都快成了问题。像他们这样的情况,很多老工厂基本上都有这个现象,这是一个考验领导经验和决策力的时刻。

最终,张大全提前办理退休,李倩下岗待业只发放基本工资,王苹本就是个临时工不在本次计划之列,只有儿子张欣诚保住了岗位。

徒弟赵杰,因技术好,经常会有附近的私人老板请他修理机械设备,收入比工厂高出很多,虽然这次调整没有影响到他,但他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已有了离职的打算,可他的老婆庄小菲不同意。不管怎么说,国企职工收入还是比较稳定的,虽然不多,但加上外面的收入,总的来说生活还是很好的。

对了,他在去年已经结婚了,今年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女孩。单位给他分了一套小房子,在山坡上一个叫松堡的地方。

所以,他只能在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义无反顾离开的理由。

时间过的真快,孙晓勇就要小学毕业了,他回来说他们毕业后,这个子弟校就将不复存在了。

张欣言曾经也是在这个子弟校里上过学,度过了她小学的幸福时光,得知子弟校将关闭,心中也是顿生感慨。子弟校从名字上就知道这是工厂自办的学校,教职员工也是企业员工,多是厂内职工的亲属,在当年也算是享受到企业的福利了。但不曾想,时代变迁,改革渐行,民营企业异军突起,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双轨并行,最终还是要走向市场经济的轨道。

孙晓勇和孙晓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张欣言非常担心他们的营养跟不上,影响身体的发育。此时工厂效益不好,职工们收入降低了,供销社的效益也受到影响,她能拿到手的工资加奖金只有200元左右,生活过的也是紧紧巴巴的。

母亲王苹也是经常来帮助她,偶尔送点粮油猪肉过来。

这天晚上,王苹又来到张欣言家,她买了一个西瓜,说是天气热买给孩子们吃的。但她感觉到妈妈今天来是带着心事来的。

孩子们见外婆来了,都非常高兴地打着招呼,嚷着要吃外婆带来的西瓜。

孩子们在客厅吃着西瓜,王苹把女儿张欣言拉到卧室并关上了门。张欣言一脸茫然。

“妈,你这是干啥呀,怎么还关了门了。”

王苹拉过张欣言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

“欣言,你先听妈妈说,别激动哈。”王苹有点紧张但也有点犹豫。

张欣言看到妈妈这样的神情,笑着说:“有啥事呀,这么严肃。”

王苹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欣言,是这样的。就是前两天有人找到我,闲聊时说起了你,说你这么辛苦,带着两个孩子真是不容易,都在夸赞你呢。”

张欣言很奇怪,为什么妈妈今天来要啰啰嗦嗦地给她说这些不着边的话,于是打断她的话:“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嗨,我就直说了吧,有人想在你这要走一个孩子。”王苹说完,喘了一口气,可算是说了出来,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休想,绝对不可以。”张欣言脱口而出。

“嘘,小点声,别让孩子们听到。”

张欣言平缓了一下心情,说:“妈,难道你也觉得他们是在拖累我吗。我们现在过的很好,他们都很听话,也很好学,也有礼貌,他们都喊我妈妈了,也叫你们外公外婆不是吗。你们也忍心把他们往外推。我现在就是他们的妈妈,谁也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王苹说:“欣言,我也是这么一说,那个人当时给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回绝了他,只是不忍看到你这么辛苦,也不知你心里是咋想的,就多说了一嘴,都怪妈心里憋不住事,你爸你哥我都没有告诉他们,我想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们以后就把他们当亲孙子,谁也抢不走。”

“那以后再也不要说这件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也都是喜欢晓勇和晓曼的,今天就是怪我多嘴,别生气了。”

然后,王苹掏出50块钱给她,说是她爸给她的,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让她多买点肉给孩子们吃。她感动的泪水又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原来父母还是心痛她的,知道她的苦,知道她的不容易。

就在王苹拉着张欣言进入卧室关上门之后,好奇的兄妹俩就偷偷地躲在门外偷听,听到了那段有人要领养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对话,就默默地坐回去吃着西瓜。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家长里短后,就来到客厅陪着孩子们看电视,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盼望的周六又到了,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孙晓曼便嚷嚷着快走,下午的美术课不要迟到了。因为只有周末上美术课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城里玩,关键是可以吃到好吃的。

美术课放学后,张欣言领着孙晓勇和孙晓曼兄妹,就在学府广场附近漫无目的地边玩边看。逛了一下午,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几个口袋,看来今天是个收获的一天。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张欣言带着孙晓勇兄妹往公交车站走去。

人行道的前方有很多人,坐在人行道上的板凳上,像是在排队。这个现象在渝江很常见,大多是生意好的餐馆,尤其是火锅馆,生意好的情况一晚要翻两三台。如果这家馆子味道好,好吃这口的食客自然是愿意排队也不放过。

当她们走近时,看到路边摆放着一副垛牌,上面写着:开业大酬宾,30元一位。原来这是一家新开张的自助火锅店,店名叫巴倒烫火锅一条龙。30元一个人随便吃,确实很便宜,怪不得排队的人这么多。

张欣言看到孙晓勇和孙晓曼发光的眼神,知道他们想吃火锅了。

她说:”妈妈想吃火锅了,你们要不要陪我吃呢?”

他们兄妹俩欢快地跳起来,满口喊着:“要,要,要。”

她让孙晓勇看好妹妹,她去问问还有没有位置。她爬上三级台阶,就看到里面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她走向吧台问:“老板还有位置吗?”

“到外面等到,有位置喊你。”吧台里是一个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女人,画着细细的眉毛,涂着腥红的嘴唇。可能她是这个火锅店的老板娘,也许是生意太好,口气上非常地不耐烦,让人听起来非常地不舒服。

张欣言才离开大学校园没几年,书生气还是有着些许残留,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转身就走了出去。

“妈妈,应该没有位置吧,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呢。”孙晓曼指着外面坐起的男男女女。

张欣言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地说:“是呀,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太难得排了,我们再找一家吃吧。”

渝江的火锅是出了名的,它散布在渝江城的大街小巷,还各有各的风格。

张欣言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名为“巴将军”的火锅店,高大的门头,亮堂的店面,上面的LED广告墙滚动着“自助火锅,35元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