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是我的克星
赵杰把车身调转过来,走下车把左侧车门打开。“欣言,快上车,车上说。”
赵杰把车开出半边街镇,直奔双石而去。
双石是半边街镇辖区内的一个村,但面积可不小,里面有一家大型的国有机械厂,还有一大片家属区,各种商业林立,远比半边街镇热闹繁华的多。
赵杰把车停在一家菜市场附近,他领着张欣言进入了菜市场。他们往里走,就闻到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过道的前方立有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跑山鸡”三个红漆大字。
张欣言惊诧不已,就要快速上前探个究竟,却被赵杰一把拉住。
“欣言别急,我们先观察一下。”
摊位里摆放着几个鸡笼子,还可以听到鸡在“咯咯”地叫声。有一男一女两人在里面忙活着。男的正在清理着宰好的鸡,女的正在为顾客抓笼子里的鸡。
张欣言看到鸡笼子上挂着一个纸板牌子,上面潦草地写着“公鸡28,母鸡30”,这是卖鸡的价格。摊位前站着几个顾客正在认真地挑选。
“老板你这是跑山鸡吗,跟土鸡有什么不一样吗?”一个顾客发出了疑问。
“这跑山鸡是在大山里放养的,就只有咱半边街才有,土鸡那可是自家养的宠物,跟跑山鸡没得比试。”女老板的声音洪亮,很有穿透力,大老远都可以听到。
张欣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知道她是谁了。
没错,她就是总跟自己过不去的张美兰。
张欣言气得都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女人还真行呀,挺能抓住市场机会的。但这跑山鸡经她这么一搞,以后肯定会坏了名声的。她真是阴魂不散呀,现在又在这里拆自己的台。
“你这鸡怎么看跟隔壁卖的鸡差不多耶。人家才18块一斤,你这都要卖30,太贵了。”又一个顾客好奇地问。
“我这可是货真价实地跑山鸡,绿色环保的肯定要贵些撒。当然咱这鸡又不是敞开来卖的,针对的只是少数群体。”张美兰说的头头是道,说的少数群体自然是说的有钱人,看来她还是做过功课的,掌握了一些话术的。
“跑山鸡要三看,一看鸡冠,跑山鸡的鸡冠都是鲜艳亮眼的;二看眼神,跑山鸡的眼神明亮有神,灵光清亮;三看羽毛,跑山鸡的羽毛鲜亮,上面仿佛有层油膜,看起来顺滑。当然还有很多种方法来辨别,比如它的嘴,鸡爪等。”
围在鸡笼前的众人听到有人在讲解,都好奇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张欣言这时已经站到了鸡笼前。
她指着笼子里的鸡说,“你们看,这些鸡,羽毛杂乱没有光泽,那只还在掉毛。还有它们的眼神呆滞无神,这是长期圈养的结果。再看鸡冠子,它们的颜色像是掉了颜色一样。你们再看那只宰好那只鸡,它的鸡肉和鸡油都是淡黄色的,根本看不出跑山鸡的那种油黄色。”
张美凤看到眼前的张欣言,心里就发虚了,嘀咕着真是冤家路窄,哪都能碰到你。
男摊主看到有个女人在自己的摊前掀摊子,便停下手中的活。
“你谁呀,在我这里胡说八道的。”他是张美兰的新男友,名叫李向阳。她在前年就与刘浪的父亲刘白水离婚了,她嫌他窝囊,天天窝在工厂里,就挣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刘白水架不住她天天闹腾,最后离婚了事,图个耳根清静。
“向阳,别理她,以前我们一个厂的。”张美兰劝住李向阳。
“哟,是欣言妹子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就是小本买卖,混口饭吃,这不,再向你学习嘛。”
“学习?你这叫学习?你这是从哪里进来的鸡,拿土鸡都不如的鸡来冒充跑山鸡,你这是叫欺诈,卖假货知道吗?”张欣言很生气,生气张美兰把卖假货说成向她学习,简直是在侮辱她的人格。
“饭不可乱吃,话不可乱讲。我在这里卖鸡,碍着你啥事了。再说我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他说是跑山鸡,我就按跑山鸡卖,怎么啦。”张美兰开始撒泼起来。
“刚才你说这跑山鸡只有半边街有,那你这鸡是哪来的,我可还没有对外出售呢。”张欣言对付张美兰有一套,似乎还没有错过下风。
“就兴你家有,别人家就不能养吗?”
“你说对了,我养的跑山鸡是注册过的,只有我养的才能叫跑山鸡,还是喝泉水长大的跑山鸡。”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的人认出了张欣言。
“她就是养跑山鸡的那个人,我见过她,她还上过报纸和电视呢。”
“是呀,怪不得说的头头是道,原来是李逵来抓李鬼来了。”
整个现场的画风完全倒向张欣言一侧,开始纷纷指责起张美兰卖假跑山鸡。
李向阳看势头不对,便嚷嚷起来,“想买鸡留下,不买鸡的滚蛋,别干扰我们做生意。”
“你怎么说话呢,还骂人,怪不得只能做这种歪生意。”
“这鸡我不要了,退钱。”
“这鸡你还没给钱呢,给钱,108块。”李向阳对要退钱的顾客吼道。
这个顾客这才想起自己还没付钱,转身就跑了,比跑山鸡还快。
“诶,诶,你这个锤子想跑,给钱。”
张美兰把他拦住,让他不要去追了。
李向阳懊恼地问:“这个人是谁,扰乱我们做生意,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算了,别招惹她,她是我的克星。”
张美兰板着脸对围观的人说:“好了,都散了吧,今天不卖了。”
围观的人很快就散开了,“张欣言这次你又赢了,你得意了吧。”说完把鸡笼子狠狠地蹬了一脚,鸡在笼子里了一阵欢腾。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这是在侵犯我的权益,是违法的。张美兰我劝你踏实做生意,是什么鸡就按什么鸡来卖,没人会拦着你。但不要打着跑山鸡的名义,挂着羊头卖狗肉。”
晚上,张欣言让赵杰抓了三只鸡,一只乌骨鸡,两只三黄鸡。
张顺拿出他最好的手艺,把最好的食材做出最好的菜品。做的就是一鸡三吃,乌骨鸡配沙参,枸杞,大枣做成了药膳滋补汤;三黄鸡做白砍鸡,淋上了香喷喷的藤椒油;鸡杂用泡姜泡海椒加细芹菜杆炒了一大盆。
这样一操作,三只鸡就操办出一桌子的主菜,再配上几道地道的家常炒菜,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一桌江湖菜的把式。
当然,这里是张顺夫妻的主场,自然不会让他们的香珠兔缺席。
当然,这一大桌子菜不可能就他们四人享用,张顺把一鸡三吃的菜分出了一部分,让餐馆里的员工来尝。
席间,每个人都在细心地品着跑山鸡带来的新鲜口感。不比不知道,一比就比出了层次感,跑山鸡的确是口感细嫩紧实,味道浓郁,还略带回乡土的气息。
赞不绝口是不可少的。药膳鸡汤女人特别喜欢喝,而白砍鸡经男人们的手,蘸着香辣的佐料散发出别样的诱惑,就着啤酒就是神仙般的生活,炒鸡杂是下饭的绝配,男女老幼守着一锅鸡杂就可以吃下几碗米饭。
张欣言在席间没有在说合伙做生意的事,但她把下午在双石菜市场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张顺和赵杰只顾着喝酒,没有搭话。封琴听了火爆的脾气就顶了上来。
“还有这种事,这些偷鸡摸狗的东西,这是在摘桃子,弄虚作假,破坏跑山鸡的名声。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是呀,现在家电,食品假冒伪劣的太多了,没想到这个鸡还有假冒的。我养的跑山鸡还没上市呢,就有人挂着招牌来了。”
“这说明你养跑山鸡是条正确的道路,不过先让坏人去发了财。”封琴开始为张欣言鸣起了不平。
“嫂子没事的,跑山鸡我已经注册了商标了,要想模仿我,还需要个几年才行。”
“欣言,说句实话,这鸡的品质没得说,但想单独来做席总感觉缺了点意思。你知道咱们这里的人都喜欢重品味,按江湖菜来操作就有点不搭场子,只能做个配菜。比如今天这桌,如果是以一鸡三吃来安排,气氛肯定不行,酒水就跟不上,就没有利润。但先上香珠兔,再上一鸡三吃,这样搭配就可以照顾到每个人的品味,但成本就提高了不少。所以,一桌子菜就只能有一道招牌菜。”封琴在几瓶啤酒的加持下,说出了她的生意经。
张欣言没开过馆子,自然不了解这其实门道,但她听的明白,连声称赞封琴说的好,很有道理。
张顺:“老婆啥时这么能说了,比我说的都好,敬你一个。”说完就要跟封琴碰杯。
“这家伙又要喝多了,喝多了就这样。让你见笑了。”
“嫂子,顺子他是在敬你,尊重你呢。”张欣言没有喝酒,因为赵杰和张顺在喝,她就要负责开车。
封琴听到张欣言这样夸她,心情又舒畅开来,就要与她喝上一杯。这时赵杰出面拦住了她。
“嫂子,欣言平时不喝酒的,今天又是开车来的,我帮她喝。”
“赵杰,你这是在护着她吗,啥时能喝上你的喜酒哟。”封琴开始开起了他们的玩笑。
“嫂子,别开玩笑了。”赵杰这时舌头都大了,话都有点打闪了。
赵杰心里很明白,张欣言也是有心结的人,这所以现在两人还在一起,也是不清不楚的,谁都没有撕破那层窗户纸。也许是还没到时候,就像孙晓曼说的,也许他们兄妹俩离开她的时候,才是她敞开自己的最佳时间点吧。
“嫂子可没有开玩笑,听到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再不主动点,就真的鸡飞蛋打了。”封琴也是喝的有点高了,没在意张欣言就在身边,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
张欣言不介意她的用词不当,本来她们的文化水平就不高,不能指望她们能用上华丽的语言,说的顺口的语言就是她们正确的表达方式。
“嫂子,你看赵杰也象是喝多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改天我们再来就不开车,反正近,走过来都可以。”
“这话听着没毛病,不过嫂子还是要替赵杰说一句嘴,赵杰他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但我和顺子肯定知道他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你得给他一个准信,他这样憋起可是很难受的。”封琴说到动情处,手就搭在了张欣言的肩头。
赵杰也听到了封琴说的话,他没有说话,他看向张欣言,眼神充满着爱意,又仿佛蕴含着祈求。
张欣言说:“嫂子,这个我都明白,这事还得要看赵杰的意思。”
封琴激动地说:“赵杰,嫂子说什么来着,欣言妹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错吧。”
赵杰当然听明白了张欣言的话里之音,眼泪差点都快流了出来。
“来,嫂子,顺子,谢谢你们,我敬你们一杯。”赵杰兴奋地把啤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赵杰喝多了,由张顺把他装进了车里。张欣言把车开进了厂子里,赵杰离婚后,就一直住在厂子里,他有一个单间,另有几个工人也住在厂子里,帮着忙把赵杰扶到了房间。
赵杰嘴里嘟囔着:“欣言,谢谢你。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以后不会了。我知道你心里苦,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的。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张欣言听着语无伦次的话,心里也是感慨万分,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赵杰在自己的身边,默默地守护着自己,可自己却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现在他们的关系近了,她也会常来厂子里转悠,但一般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很少进入他的房间。赵杰的房间很干净,也很整洁。她知道他平时爱干净,就连日常的穿戴都是干净利索的。因为赵杰知道他的爱人喜欢干净,他就要成为那样的人。
对于张欣言来说,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是没有准备好接受他,而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开启两个人的生活,她对两个人的生活很陌生。她恐惧也有渴望,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