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是这么看的

王涛作为老牌的办公室行政人员，能做到镇府办主任的位置上，能力自然还是有的，再加上他善于察言观色，揣摩和迎合领导的心思，在工作上还是很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方式。

王涛俯下身体低声说：“镇长，我是这么看的，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镇长指教。”

赵又廷指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来说。

“我认为，张欣言养鸡的目的，不是养鸡，而是要承包荒山。你看这养鸡耗费时间长，收益见效慢，正如你说的跟养鱼是一回事，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正如她所计划的那样，如果把水库周边的荒山也给她承包的话，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两块死地合在一起如果能被盘活了，便能产生可观的效益。”

“你的意思是她以养鸡为幌子，目的是承包荒山？但这荒山有什么好的，我看闲置多年也没人打它的主意嘛。”赵又廷不解地问王涛。

“镇长你有所不知，这荒山是没人愿意承包的，主要是咱们半边街离城区太近了，很多人都不愿再种地了，自家的地都荒了，谁还愿意搞这种白投钱又不赚钱的荒山呢。但是如果有钱买断荒山30年经营权的话，那就有想象空间了。”

赵又廷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还是你王主任思考问题有前瞻性，不愧是镇府办大管家。”

不是他赵又廷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他是想借他人之口说出自己想听的话。他夸了王涛，王涛便认为他得到了镇长的赏识，日后会更加卖力听他指挥，站稳在自己的阵营里。

王涛听到赵又廷的夸奖，心情大好，又来了兴致。

“这还要多谢镇长的提拔，才让我有机会为你分忧。这个项目你看该怎么处理呢？”王涛谄媚地说。

“这个张欣言还真是有能力，总是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困惑，不被看好的项目，被她一鼓捣就会发生质的变化，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呀。”

“没错，都说她是改革的先锋，先吃螃蟹的人。胆子和运气都占有一定的成分。你是不知道，当年她过的可真苦，一个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有上顿没下顿的。她还是渝江大学的大学生呢，谁曾想这几年走了狗屎运，做生意做啥啥火，赚了不少钱。”

“你这是典型的“既怕邻居吃不饱，又怕邻居喝海鲜”。凡事都有两面性，交到不同的人手里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你对她还有多少了解。”赵又廷若有所思地说。

“她是咱们半边街镇的常住人口，家是国光厂的，本来是有一片美好的前途，噢，这些你都知道。还有她跟周书记走的比较近，多是汇报工作之类的正常业务，看不出来有什么利益往来。她在这方面做的算是滴水不漏，没有什么可乘之机。但是周书记对她倒是非常用心，以前经常听到他在别人面前说她的好话，还说要向她学习。”

“G家干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成何体统，简直是在丢自己的脸。”赵又廷听到周天勇说过要向张欣言学习的话，心底就窜出了莫名的火气。

G家倡导的L导干部年轻化，确实让一些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但年轻气盛，恃才傲物也是他们普遍的特质。有阴就有阳来补，有火就有水来浇，一物总有一物降，峰回路转总有路。

赵又廷说：“这么说张欣言是周天勇的人了，她确实也为周天勇挣了不少的业绩。”

“她既然不能为镇长所用，那我们也不能轻易如她所愿了。这个项目我们再研究研究，到时找个理由不给她批？”王涛试探地说。

“这个你看着办吧。对了，现在周副镇长要退了，你要多弄出点成绩来。”赵又廷说着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背后的寓意很深，让王涛自己地领会吧。

“干好本职工作是我的本分，我一定会努力的。”王涛在参加时就在半边街镇上工作，如今年轻已经40出头，如果自己再不进一步，可能就真的被甩下时代的列车了。

“这样，下午三点我们针对这个项目开个研讨会，各办公室主任及副主任科员都通知到位，李J委和蒋主任那里知道这件事吗，要通知好。还有，就是把周书记邀请过来，请他观摩一下咱们镇府办的日常工作。”

赵又廷把这个工作会议安排的井井有条。李J委指的是李默白，是镇上的纪律委员；蒋主任指的是蒋先良，规划办的主任。他们在工作上还是有一定的能力，在做决策时能够做到S时度事，心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决策。所以，他要邀请周天勇书记过来参加这次研讨会。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半边街镇府办三楼会议室，人员攒动，烟雾缭绕。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等相关领导都已提前来到会议室，在周天勇书记和赵又廷镇长还没有到来之前，他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要开什么会，把各科室的头头都叫来了。掐指一算，是有段日子没有这样开集体会议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阵势。

有的人问王涛，“王主任，一会开的是什么会哟，搞得这么大的阵仗，提前透漏点消息撒。”

“是呀，透漏点，不然大家都是心抓抓的。”

王涛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双手合十，表示抱歉不能说，一会开会了就都知道了，搞得神秘稀稀的。这样大家心里就更没底了。

大领导一般都是姗姗来迟的，半边街镇D官员周天勇，镇委及D委副书记赵又廷，卡着点准时走进会议室。还在谈论的人们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望着两个领导落座。

赵又廷首先发言。他把面前的话筒打开，调试了一下音量。

“各部门的领导都到齐了吧。”

“除了人大的齐主任都到齐了。”王涛说。人大主任在平时的职能上发挥的作用很小，一般也不参与镇政府的决策，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职位。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来讨论一个提案，一会王主任会把资料分发给大家。同时，我也邀请了周书记来观摩咱们的内部工作会议。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来欢迎周书记指导工作。”

底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周天勇附和地鼓着掌，心里嘀咕着，这个赵又廷又在搞什么鬼。

当他拿到眼前的资料时，看到是张欣言养殖跑山鸡的项目计划书，顿时明白这次会议的目的，这是在叫自己的板，准备开战的节奏。

周天勇说：“感谢赵镇长的盛情邀请，今天同志们到得很齐嘛，我看就当是开民主生活会吧，不必搞的那么严肃。”

周天勇上来就巧妙地把本次会议的调子改了，把工作会议变成了民主生活会，这样会议的标准就降低了，与会人发言会更能从实际出发，也会少了些心理戒备。

赵又廷听到周天勇这样说，心想这个家伙是要争取主动权，搞乱自己的节奏。这可是我的主场，不能让他得逞。

他冷冷地说：“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先看看手中的资料，然后说说各自的看法。”说完就起身走出会议室，把周天勇也留在了会议室。他要在气势中压住周天勇，呵呵，在我的地盘你得听我的话。

周天勇也没在意他的小算盘，当他拿到一份封面印有《喝泉水的跑山鸡》的资料后，他愣了一下，难道这是张欣言年前说起那个项目。他也是听张欣言简要地说过一次，但具体的方案他也不知道。她真是说干就干的人啊，于是他非常认真地看了起来。

镇长主抓经济发展，书记掌管全局，在重大的事件上有着绝对权威。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下面所有人。

周天勇对这个项目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很快就看完了。他从这个计划书中看到了新鲜的东西，也看到了隐晦的地方。但他心里还是很激动的，与众不同是他对张欣言的评价，从计划书中他看出她对承包荒山的渴望，有了场地才可以实施她的计划，而且围绕着水库周边的荒山是最理想的。如果两个项目连成一片，不但可以互补，还可以更大限度地创造价值。

陆陆续续有人看完了，周天勇就和左右看完资料的人交流起来。当赵又廷再次返回会议室时，看到周天勇正在与自己镇府办的人交流甚欢。

与会干部们看到镇长脑门紧皱，一脸严肃，便都停止了交流。

“大家都看完资料了吧，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可以说说。”赵又廷语气生硬地说，反倒是让在座的各主任，副主任们不知如何是好。不明白他是要赞赏这个项目，还是要狙击这个项目，他是没有透露出半点信息呀。

王涛适时地站出来说：“这个项目是经发办的周永建主任递交上来的，我来做个简单说明。项目人是现水库的承包人张欣言，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应该是认识的。当初她承包水库的时候就引发过分歧，现在不过几个月她又想通过养鸡来承包荒山。所以，镇长召集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王涛一段简短的说明，内涵丰富，耐人寻味，不愧是镇府办主任。

首先，他说这个项目是经发办递交的，是先暴露出主攻目标。再说项目人是张欣言，她的出现确实为半边街镇带了一定的影响，还因此成为了人大的代表，因为她是当地人推选出来的，而不是L导推荐的，这就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其次说到张欣言承包水库时引发分歧，他是避重就轻。当初承包水库时不是张欣言要承包的，而是周天勇力荐的张欣言，实际上是周天勇信不过别人，张欣言是出于对周天勇的感激才站了出来。只是没想到她管理的井井有条。最具有杀伤力的当属“几个月后她又想通过养鸡来承包荒山”那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此话富含深意，不怀好意。

周永建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王主任，我更正一下，这是一个养殖跑山鸡的项目，是利用科学和精细化养殖的。喝泉水的跑山鸡，与工厂化养殖有着本质的不同。而且无公害的健康品质和产生的经济价值都是值得重点扶持，也是符合当前国家发展战略的。”

规划办主任蒋先良说：“我有不同意见。养鸡就是养鸡，跟养什么品种，怎么养没有根本上的区别。而且我们就是在农村，养这些鸡卖给谁，重复建设，劳民伤财，给村民和集体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李毅见自己的主任说这话，和之前自己汇报时判若两人。

“蒋主任，这跑山鸡跟普通养殖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是圈养的，不喂饲料，只吃粮食，虫子和草，喝的是山上的泉水，属于绿色环保的特种养殖。而且现在都是个人经济了，与集体没有利益关系。”

“那养鸡是不是需要场地，场地问题怎么解决。她说她想承包水库周边的荒山就可以吗？你是规划办的副主任，你说那片是荒山吗，可以拿来开荒吗？”蒋先良声势夺人，一副官腔直逼李毅。

李毅毕竟是年轻的大学生村官，在官场上哪能跟这些老油条比经验，实事求是，讲道理不是G场的主旋律。能审时度势，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是生存之道。

周天勇和赵又廷看着下面的人你争我吵，也不参与，也不制止。他们心里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那你说她想承包荒山就承包是什么意思，前两天你还说这个方案可以的，今天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吧。”李毅憋着说出这么一句。

“你别乱说，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的。没错前两天你是说过，但我又没看过资料，今天才看到，我看她养鸡是假，目的是要承包荒山才是真的吧。”蒋先良率先当了棋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