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妈想你了
张欣言乘坐着渝江市直飞的航班,顺利地降落到上海的虹桥机场。她把孙建国的相关资料都带上了,包括他与沈梅的结婚证明和相片,和他得到的一些荣誉证书和死亡证明。还有孩子们的出生证明和她领养他们的证明文件。
她没有告诉孙晓勇和孙晓曼为上海的事,她要先找到孙建国的家人之后再去找他们。
张欣言首先去了长寿路街道办,找到了张主任,当初就是他通知赵杰的。
她把自己和孙家的关系做了介绍,在张主任核对完资料后,他把孙建国的大哥电话告诉了她,顺便说明了这次拆迁的解决方案,其实就是补偿方案。张主任认为,这个敏感时刻突然有个久无音讯的人回来,无非都是冲着拆迁赔偿来的,这也不怪他会这样法,现实当中这种事比比皆是。
张欣言没有理会张主任的误解,她不在乎这件事,她也不愿为这件事费精力,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只是正好遇到了。
孙建国的哥哥叫孙建军,他正在工厂吃午饭,他的电话突然间响起,他拿起来看是外地的号码本能地就挂断了,他的电话一般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外地没有认识的人。
一会电话又响了,他犹豫了几秒钟,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孙建军平淡地问。
“你好,请问是孙建军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孙建军一听是个女人的口音,还是个外地人,立即警觉了起来。
“孙大哥你好,我是渝江市的张欣言,这次找你是有关你弟弟孙建国的事。”
“我弟弟,孙建国?”多少年没有提起的名字,突然间再次听到,仿佛有些生疏了。
然后张欣言就简单说明了一下她的来意,并希望能够见到他的父母,当面表达问候。
孙建军先是打电话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和弟弟孙建设,问一下他们的意见。确实是太突然了,他们的心里都没有准备好,亲人终于有下落了,他们高兴,但亲人已逝,他们又非常地伤心。孙家父母决定还是要见一见张欣言,让她来家里。
孙建军把电话回拨过去,说可以见面再谈,并告诉张欣言地址,让她来家里做客。
上海的弄堂和渝江的吊脚楼房有点相似,就是拥挤,但上海明显要平坦干净很多,不像渝江市那种爬坡上坎,阴暗潮湿。
张欣言拎着一堆礼物敲响了303号房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请问是孙建军家吗?”张欣言礼貌地问。
“是的,是的,你是张女士吧,快请进。”开门的是个近五十岁的中年人,正是孙建军。
不大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张床和一张饭桌,桌子上放着水杯和切好的水果,还围坐着几个人。一对头发苍白的老人就是孙建国的父母,另外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兄弟和媳妇。
张欣言把自己介绍给他们,也告诉了他们自己是孙建国子女的养母。孙家人没想到来的人是这么的年轻,还有一种高雅的气质。
张欣言把相关的资料拿出来给他们看,并把额外准备的一份送给了他们做为留念。孙建国的父母哭了又笑了,终于把孩子盼回来了。当她把孙晓勇兄妹在上海上大学的事告诉他们时,他们又笑了,原来自己的孙子就在身边,又是那么地有出息,于是又对她对他们的培养和教育表示感谢。
张欣言说:“由于这些年变化太快了,很多文件和档案都不好查找,而且找你们也是找了几次,幸亏上次让朋友来打听才知晓了你们的联系方式,所以,趁着元旦节前过来认个门。”
孙家人连连称是,说是很多地方都在搞建设,搞规划,自己曾经还搬过一次家,就是本地人都找不到方向了。
她接着说晓勇和晓曼目前还不知道你们的消息,自己晚上去找他们谈谈,然后大家再约出来认亲,孙家人都表示赞同。
张欣言离开孙家后,就打电话给孙晓勇,孙晓勇没有接她的电话,
不知是上课不方便还是有意不接。然后她就拨打孙晓曼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给我打电话是你想我了吗?”电话中传出孙晓曼的声音,说话还是那么俏皮。
“是呀,妈想你了,想你们两个了。”张欣言略带惆怅地说。
她说她已经到上海了,正在乘出租车去往复旦大学的路上,并让她联系一下哥哥。孙晓曼听到后兴奋的不得了,在她的心里,张欣言就是她的女神,年轻,漂亮,有文化,气质高雅。有这样的妈妈是她的骄傲,这也是她在同学们面前炫耀的资本,让他们羡慕去吧。
那个年代家长拼的是子女的学习成绩,孩子拼的是家庭背景。可孙晓曼拼的是妈妈的形象气质,绝不是街头巷尾的大妈们所能比的。
张欣言离开孙家后,孙家媳妇就吵开了锅。
老大媳妇说:“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二媳妇附和说:“我看也是,肯定是为了这拆迁来。”
本来高兴的老俩口,听到两个媳妇这样说,就气得说不出来话。为了拆迁这件事,他们可没少折腾,无非就是想多得点赔偿,兄弟间也因此产生了不少摩擦,这里少不了媳妇们在中间的推波助澜。但今天她们却难得地站到了同一战线,因为张欣言的到来,她们感受到了危机。
现在大家的生活过的都困难,好不容易天降祥瑞,都想自己多得一些。他们也是看多了身边类似的事情在上演,也是无奈最终还是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孙建军是老大,在家中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他说:“你们两个家主婆,能不能把人往好处想,人家不是才找到我们吗?”
孙建设说:“大哥,你也别替她说好话,她这个时候来,不得不让人往那里想。”
孙老汉终于开了口:“你们是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们不能为了赔偿,就不要了兄弟情分。我们才知道建国的消息,你们就要这样闹吗?”
老大媳妇说:“公公呀,不是我们要闹,这是要分钱分房子的好吧,多一个人我们就要少分一些,这凯凯还怎么结婚呐。”
老二媳妇也不甘落后,“没错,我家孙阳也在谈朋友,女方张口彩礼就要十万块,还要有房子才行。”
孙老头对孙建军说:“老大还是你来拿主意吧,我都快被她们气死了。”
孙建军:“你们都不要吵了,让别人听到了笑话。今天本来是件好事,终于有了建国的消息。他是去世了十几年了,但毕竟还是我们的亲人,何况他还有两个孩子,我们作为叔伯婶婶的,应该先把他们接回家,让他们见见阿爷阿奶,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孙晓曼在学校门口接到了张欣言,一见面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我想死你了。”
张欣言看着孙晓曼,看到她更漂亮,更有青春气息了。上了大学
确实不一样,再加上这大都市的熏陶,短短几个月就让一个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张欣言暗叹: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告诉哥哥了吗?”
“告诉了。他说他有事不想来,但被我说服了,应该也快到了吧。”
“那我们先去你的宿舍参观一下吧,等哥哥到了再去吃晚饭。”
孙晓曼的宿舍是六人间的配置,里面干净整洁,装饰的少女般的风格。孙晓曼把张欣言介绍给室友们,她们都惊叹道:“晓曼,你哪找的这么年轻漂亮的妈妈,好羡慕哒。”
一群十八九岁的女孩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热闹的很。张欣言心里说:“我是羡慕你们呐,你们才是真的年轻,未来充满着希望。”她笑着和她们打过招呼,又把从渝江市带来的小吃分发给宿舍里的女孩们。
在宿舍里呆了一会,孙晓曼便带着妈妈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家宾馆,放好行李后,便接到孙晓勇的电话,他已经到了。
张欣言见到孙晓勇,本能地上前要去拥抱他,确实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孙晓勇却有意地避开她,然后淡淡地说:“你来了。”
张欣言尴尬地搓了搓手。
“哥,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大老远地来看我们,你这是什么态度。”孙晓曼看到了哥哥的反常,非常地生气。
“好了,不说这个了,晓勇,晓曼我们去吃晚饭吧。”
“一会让他吃稀饭,白眼狼。”孙晓曼还不依不饶地说。
“你这张嘴呀,就是不饶人。”
这里孙晓曼自然很熟悉,对附近的美食算是了如指掌,她推荐去一家上海当地有名的餐馆叫“至真园”,做的都是上海风格的菜品。人旅行到一个地方一般都会选择品尝一下当地美食,美其名曰叫“尝鲜”。
晚饭后,她们来到张欣言入住的宾馆。
张欣言酝酿了一下情绪,那些只有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剧情,如今让她来表现,她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晓勇,刘浪在上海做什么呢?”张欣言找了个话题。
“早就回去了。”孙晓勇不冷不淡地说。
房间内的气氛显得很压抑。
“什么,刘浪真的来上海了,我怎么不知道,怪不得前阵时间都在问他,他怎么了?”孙晓曼一阵惊奇地噼里啪啦地说。
“没什么,就是来找我玩。没玩几天就回去了。”孙晓勇急忙说着要把这事遮掩过来。
“晓勇,曼曼,今天妈妈来上海是有事情要跟你们说。”张欣言突然张口,声音显得急促和严肃。
“妈,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严肃呢?”孙晓曼一脸懵懂地说。
孙晓勇则是坐在一旁一声不发。
张欣言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你们知道自己的祖籍是上海吧?”
“知道,小时候你说过,噢,怪不得你非要我们考上海的大学,还让我们去长寿路,苏州河去看看。难道我们的老家在那里?”孙晓曼一惊一乍地说。
“没错,今天我找到了你们在上海的亲人,爷爷奶奶还有两个叔伯,他们都很好。”
孙晓勇兄妹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充满着惊讶,他们无法相信,时隔十几年,突然间身边多了这么多亲人,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些亲人对他们来说是没有必要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从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也没有来找过自己,更是在他们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他们对自己选择了放弃。他们兄妹早已把渝江当成自己的家乡,张欣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孙晓勇这时才主动地说话:“他们还在长寿路吗?”
张欣言说:“没有了,他们曾经搬过一次家,要不是长寿路搞拆迁,可能还要多寻找一段时间。”
于是,她便把今天去孙家的事讲给了他们听。
虽然,他们对孙家已没有亲情可言,但那是爸爸的家啊,有他的爸爸妈妈和兄弟。他们没有流泪,也没有表现出惊喜或者难过。
孙晓勇说见面是可以的,但不会再回到孙家了,那里已没有我们的位置,也没有我们留念的东西了。
张欣言没有说孙建国的死因,她怕影响了他们认亲的心情,她想在他们认亲之后再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心结,同样也是孙晓勇的心结。
第二天下午,张欣言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还是在孙家的老宅。
张欣言又帮兄妹俩准备了一些礼物,作为晚辈看望长辈总是不能空着手去的。
一路上孙晓勇都是漠不作声,低着头跟着走。
孙晓曼反到是跟没事人一般,跟着张欣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这条路我国庆节时来过一次,确实挺热闹的,就是自行车太多了,电车都开不快。”她们生活的渝江市,是个有名的山城,平时都是见不到自行车的,所以对它的感观特别深刻。
“苏州河我也去过了,还没有沙坪公园好看呢,不过那个四行仓库远远地还能看到,我还画了一张画,弹孔都依稀可见,可想而知当年是多么地激烈,他们保家卫国都是好样的。”
“哥,你不是怯生吧,一句话都不说话。你来了都两年了,这里你来过吗?”孙晓曼不停地说着,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孙晓勇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