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跟你没完

供销社分上下两层，面积挺大，足有四五百平，楼下是店面，还被分成两半，前面是卖场，后面是员工休息区，十米的柜台竟然有五个人，人浮于事是这类单位的普遍现象，精减是越减人越多；楼上是办公区，供销社主任一间，还有财会和出纳一间，大多数都是被闲置了的。

张欣言在供销社工作了几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在大学里读的就是财会专业，对商业理论及商业的敏感度就高于一般人。这是一个契机，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于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书已在她的心中慢慢成型。她要竞选承包这个供销社，她胸有成竹。

她出于对领导的尊重，她来到了楼上的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方，同事们都叫他方主任或方耳朵。他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家中有个母老虎，没有给他生个一男半女，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据说他在家中的地位还不如他家的旺财，旺财是他老婆宋美丽养的一条哈巴狗。

方主任早就被张欣言的美貌所吸引，但他是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见张欣言表示出要承包供销社的意愿时，他觉得机会来了。他知道她未婚就收养了两个孩子，收入也不高，生活比较艰苦。供销社虽然效益不如从前，但也是当地比较大的商店了，想承包它的人还是很多的，如果她想承包，就该让她有所付出才行。

他说：“欣言呀，你过来坐着说吧。”

他让张欣言坐下后又说：“这么说你也要承包这个供销社，这个摊子可不是那么好接的哟。”边说边有意无意地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似关怀，似鼓励，但在张欣言的眼睛里全都是厌恶。

这是方主任在明面上暗示她，骚扰她。自从上次佟胖子熏腊肉事件之后，张欣言就变得坚强了，人们都背地里叫她“歪婆娘”，她也敢于面对对自己和孩子们的诋毁和攻击，有仇必报而且还是当场就报，决不过夜。以至于后来都没有人再敢惹她，反而她的人缘比以前更好了，路上遇到个什么人都会主动地打个招呼。这段日子她们过的很平静，没有什么烦心的事骚扰她们。

张欣言巧妙地抽出手，给方主任的茶杯里续上水。

“方主任，这次改制我觉得是个机会，我也想试试。一是发挥自己的长处，把供销社的经营搞上去，二就是让咱们这些姐妹们的收入提高一些。所以还请主任指点一下。”

“这个嘛好说，我非常欣赏你们年轻人要求上进，不服输的劲头。我可以把名单给你报上去，不过呢，你也该有所表示吧。”

张欣言像是似懂非懂的样子问：“方主任是想要什么表示呢？”

当方主任伸出手要搂抱她的时候，她又一次爆发了。

她把茶水泼到方主任的脸上，又在他的脸上留下数道爪印，就差点把他按到地上了，没想到通过捕鱼把自己的力量都练出来了。方主任本想靠手中的这点权力欺负一下她，没曾想他一个中年男人，竟然被一个弱女子打到这种份上，偷鸡不成反惹一身骚。

张欣言义正严词地说：“姓方的，外面都叫我”歪婆娘“，你还敢占老娘的便宜，我跟你没完。我要去投诉你，告诉你老婆，让人们都知道你背地里竟是这番嘴脸。”

“别这样，别这样，求你了，不然我就完了。这次竞选我会给你报上去，我还会帮你拿到承包权，求你手下留情，别宣扬出去。”方主任卑微地求着张欣言，就差一点让她跪下了。

张欣言拿起桌子上的算盘重重地打在他的手上，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我警告你，下次再敢动手动脚的，我绝对不会轻饶你。还有这次竞选你只需报上我的名，成不成功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帮忙，知道吗。”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她的计划必定会与众不同，她必定会胜出的。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钱上。她犯起了嘀咕，承包这个供销社不是接过手上就可以干的，必须要重新规划才行，这就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可当前的紧要之急要先有那一万块钱：保证金。

但是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孙晓曼已经初三了，正面临高中择校的紧要关头。周六上午，将会有一批区里的重点高中在四十六中进行宣传，实则就是来掐尖来了。

张欣言和孙晓曼在家里吃的早饭，她们说，今天很重要但也不要那么太重视，因为自己是有实力的，会有人慧眼识珠的。她们要在家里慢慢地梳理，不慌不忙地去，要避开人流量大的时间去。

当她们走进校园操场时，就看到彩旗飘飘，人头攒动，很多个方阵被围的水泄不通。外围站着的大都是外来的招生老师，不停地递着往来的学生和家长，并不停地说：我们是某某中学的，欢迎过来咨询。

孙晓曼的成绩是比较稳定，一直保持在学校的前三水平，这样的成绩读市级的重点高中一三八不是没有可能的，但读其他的二线高中那是妥妥地随便选。

孙晓曼还是有点小兴奋，不是因为她可以随便选，而是她看中的那两所高中门庭罗雀。一三八中的摊位前几乎没有学生和家长咨询，因为尖子生一个学校就是屈指可数的那几个，还不一定考得上呢。但有两个摊位前还是围有部分人在咨询。一所是七中，一所是七十一中。虽说这两所中学在第二梯队中也算是佼佼者，但七中历史底蕴深厚，名声还是很高的，在区里也仅次于一三八中。

孙晓曼先拉着张欣言走到七十一中的招生位置，看着招选条件和入选政策。

提前签，如果考试分数线过的话，七十一中将会对该考生实行三年学费全免，三年住宿费全免，另奖励三千元钱。这个条件还是很诱人的，孙晓曼看着心潮澎湃，兴奋地说：“七十一中这么好呀。”

虽然她的成绩好，但那也仅限于在四十六中，要想在千军万马中考上一三八还是很有难度的，她不敢冒那个险，也不想给妈妈再增加困难了。所以她直接就略过了一三八的位子。

孙晓曼知道妈妈最近在为供销社的事烦心，没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妈妈拉扯自己和哥哥真的是不容易，她也想着能为妈妈省钱，所以，在学习上从来没有让妈妈操心，也没参加过任何校外辅导班。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妈妈看中的是一中，她的高中母校。

孙晓曼拉着张欣言走到桌子前，马上就有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站起来接待她们。

她们接过女老师的宣传单，然后进行着简单地交谈，几分钟后女老师拿过一张表格，让她们填写。

张欣言的意思是能不能把表拿回去考虑一下，填好了再给学校的老师。孙晓曼却不以为然地说，先填好再说吧，有什么问题到时跟老师反馈就好了，这样省去不少时间。

张欣言对孙晓曼很好，她的决定几乎就没有反对过，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超纲的要求，孙晓曼就有了很好的自主权。

填好表格，七十一的老师收好后，便留下一个电话，让她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电咨询。

之后，她们又来到了七中的位置。位子前坐着也是一位女老师，她是看着她们母女从七十一中的位置过来的。

张欣言两人先是观看学校的简介和相关政策与要求。

像这种来掐尖的，基本上都是要提前签的，然后通过考试达到市里统招的分数线就可以入选。如果没有签的，就必须要考上录取分数线才可以。七中的底蕴还是有的，自以为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要求就比其他的学校要高一点，掐尖政策的力度也不如其他的第二梯队的学校，它是不愁生源的。

孙晓曼最关心的当然是优待政策，她看到提前签的考生只免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奖励也只有1000元，大大低于她的预期。

坐在桌前的女老师说话了。

“你们是从七十一中那边过来的吧，我们七中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你们学校的前三名都已在我们这签了，你就别挑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有点傲慢贬低同行的意思。

孙晓曼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女孩，本来对它的政策就不感冒，加面对这个傲慢的女老师，顿时好感全无。

“七中比七十一中少了十一中，我不稀罕。”

说完，孙晓曼就拉着妈妈离开了操场。

那个女老师还呆坐在桌子前，品味着孙晓曼的那句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不知道的是，她说的前三名，其中就有孙晓曼的名字。

后来，张欣言还是打电话给七十一中，把那份表格要了回来。她相信孙晓曼的实力，努力地拼一把还是有能力考上一中的。虽然她没有去报提前签，那也是想做个万全之策。

张欣言吃过晚饭，来到父母的家，见哥嫂都在，就拉到一起说起自己要承包供销社的事。

“什么？你要承包供销社？。”母亲王苹第一个跳起来。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女儿哪里是做生意的料，只不过是在供销社里站柜台的，想要承包供销社就像是异想天开。“就说这供销社不死不活的样子，它能赚钱吗？要是能赚钱还能让你来承包？”

父亲张大全跟着说：“欣言，这做生意当老板可不比当售货员那么简单呐，不但要有经验，有人脉，关键还是要有钱运营的起来才行啊。你看那一大摊子人，比顾客还多都不为过。”张大全没有完全反对，只是发表了一下他的观点。

他说的也没错，现在做什么不靠点关系呢，就是在街上摆个摊子都还要给城管打点一下，更别说承包这么大的一个供销社，那可以吃皇粮的单位，可这个单位现在是个病秧子了。

哥哥张欣诚听到妹妹这么说，供销社要改制可以承包，也是大吃一惊，这样一个几十年的单位也可以私人承包，看来市场经济真的是势不可当的。他早就厌倦了厂子里的这种吃不饱又饿不死的状态了，只是碍于生活所迫，不敢轻易说离厂的话，否则又是一阵无端的争吵。

他说：“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妹妹这个大胆的想法，我都自叹不如，这胆量比我大，比我有魄力。现在都说是国企干不过私企，主要还是制度问题，没有竞争力，妹妹既然想承包，我想她必然是心中有数的，她在供销社工作了这几年，肯定对它有更深刻的了解。都说人生能有几回搏，你就再搏一次，哥支持你。”张欣诚侃侃而谈，不愧是当班组长的，看来平时没少做报告。

嫂子李倩看到老公的豪气，白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张欣言听完家人的意思，也大概明白他们的想法和顾虑，这跟她来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突然间她说她有大志向，大抱负，多数人都会怀疑她的。

她说：“这件事来的突然，要求解决的时间也非常紧急，就像哥说的，这国企为什么拼不赢私企，主要还是出在自身上，尤其是这些大集体式的单位，根本没有竞争，但它好在有资源，而且都是现成的，就是没有利用好，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次承包是要通过竞选中标，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因为我早就看出了经营不善的问题所在，但领导是一言堂听不得群众的建议，所以在竞选答辩上，我相信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张大全夫妇看到女儿这么自信，这还是第一次。这不同于保证考试考个第一名，保证考上大学那样的信誓旦旦，这仿佛是要出征的将军在临别前对父母说的“孩儿一定凯旋而归”那种必胜的决心。

“但是竞选前要交一万元的保证金，竞选后是要退的。”张欣言趁热打铁，再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