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孙晓勇见不得别人说他们没有爸爸妈妈,虽然都知道张欣言是他们的养母,但他们的生活圈子就那么大,家长里短的事情都隐藏不住。
孙晓勇扑了上去,一把把刘浪扑倒在地,两人就在地上撕打了起来。张凤兰见儿子没占到便宜,忙上去拉扯孙晓勇,刘浪顺势把他的衣服扯破了。
张欣言给同事说,孩子今天开运动会,自己要去看一下,让她帮自己看一下班。于是她急匆匆地赶往学校,正好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凤兰,你干什么。”她大声吼道。
张凤兰见张欣言来了,心中也是一虚,“诶,是欣言妹子来了,你看这两孩子没说两句话就打起来了,脾气可真暴躁。”
孙晓勇说:“不是的,刘浪他把妹妹的画打到地上了,他是故意的,张孃孃还不讲道理。”
旁边的孩子也在一旁附和,说是刘浪故意弄的,还说孙晓勇没有爸爸。
张凤兰气急败坏地说:“你是哪家的龟儿子,没让你说话别打胡乱说,太没得教养了。”
“你才是龟儿子,你才没有教养呢,我家晓勇做的对。”
孙晓勇还是第一次听到张欣言说粗话,而且说的是那么的不自然,听着都不那么顺耳,很别扭,差点就笑出声来,但他却觉得非常地好听。他知道这是她在维护他,保护他。他看着她瘦弱的身体,仿佛瞬间变得高大,而且身边还闪耀着光芒。
张凤兰也没想到平时文弱的张欣言居然也会骂人,一时没缓过神来,倒是被地上儿子叫醒过来。
刘浪说:“妈,她在骂你。”
张凤兰没好气地踢了儿子一脚,“给老子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然后她看到地上的那幅画,“就是这张画呀,我看画得也不怎么样呢,咦,只画了三个人呐,爸爸哪去了?”张凤兰甩着她肥硕的脸,说出最恶毒的话。
“我的妈妈就是我爸爸,不许你乱说。”孙晓勇情急间脱口而出。
张欣言本想开撕张凤兰,她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不允许有人说他们没有爸爸,或者说他们是孤儿。但当她听到孙晓勇的那句“我的妈妈就是我爸爸”时,她的心底的最深处被触动了,温暖了,像春天来了,花儿在肆意开放。
这算是孙晓勇叫她“妈妈”了吗?应该算吧,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她笑了,她得意地看着张凤兰,然后环视了周围的人,再然后弯腰捡起孙晓曼的画,轻轻地吹去上面的浮土,仔细地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幅名家大作。
“嗯,画的真好,回家咱们把它装进相框里。”
她装作的很自然,就象平时就是这个样子一样,然后搂着孙晓勇的头走了。
张凤兰气不过,没想到自己会在张欣言这个小妮子面前吃了亏,
看到还在地上的儿子,正找不到撒气的地方,于是,她气不打一处来地又给了刘浪一脚,“赶紧给我爬。”
“哇......。”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欣言和孙晓勇听到张凤兰的叫骂和刘浪的哭声,相视地一笑,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渝江市的冬天就是这样,晴天时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阴雨天天空就是一片的灰蒙蒙,洗的衣服晾上几天都不会干透,总感觉是潮湿的。
冬至如期而至,正是传统熏制腊肉香肠的好时节。厂区内外随处可见袅袅的青烟,本来就是雾茫茫的天空,时而还会飘落星点的小雨,在错落有致且绿树浓密的厂区里,活脱脱的就像一幅烟雨蒙蒙的水墨画。
周六,张欣言上午把孙晓勇和孙晓曼换下的衣服统一收起来洗,不大的阳台上晾的满满的。下午她就带着孙晓曼去区文化馆学习绘画,顺便也带上孙晓勇逛逛街。自从上次画的那幅家庭作业后,老师夸孙晓曼画的好,她就更喜欢画画了,于是,张欣言就给她报了个美术班,孙晓勇也渐渐地接受了她。
每周去上美术课时,也是她们周末最愉快的时候。下课后,一般情况下,张欣言都会带着他们这逛逛,那瞧瞧,玩下碰碰车,买个零食,同时也是这了丰富他们的视野。她偶尔也会带他们在外面吃顿饭,但大都是玩累了回来做着吃,毕竟在外面吃太贵了。
今天她们就是在外面玩了很久,回到家天都黑了。
张欣言忙着给他们做晚饭,让他们先去看电视。晚饭是蛋炒饭,
她中午时就特意多做了一些米饭,目的就是怕晚上回来晚了,做蛋炒饭是最方便的,孩子们也是最爱吃的。她已在生活中摸出了一些方法,这做蛋炒饭就是其中之一。
一会孙晓曼跑进厨房,“妈妈,阳台有好多灰呀,衣服多脏了。”
因为孙晓曼年龄小,张欣言对她的关心要更多一些,长时间的接触,孙晓曼就对她便有依赖,叫她“妈妈”时她也能欣然接受了。
“知道了晓曼,等妈妈把饭炒好了就过来看看。”
她把饭端上来,让他兄妹俩先吃。
她来到阳台上,首先闻到了是一股浓浓的烧柏树枝子的味道,然后打开阳台上的灯,看到的情景让她触目惊心,满阳台上都是熏制腊肉香肠产生的烟灰,孙晓勇最喜欢的白衬衫已是斑斑点点,衣服也都熏得有了腊肉的味道。今天的衣服算是白洗了,还可能都不能穿了。
她要找他们理论,并要求赔偿他们的衣服。但现在都已天黑,熏制腊肉的人都走了,她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熏腊肉的生意很好,早早地就有人排起队等着。只见几个用铁皮油桶改装的烤炉,摆放在张欣言家的楼下。她家是在这栋楼的拐角三楼,就只有她一家没有安装防盗窗。按她的说法,“都知道我家里没有钱,没有小偷会光顾的。”所以她觉得没必要安装防盗窗,装了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实事求是地说,她也真的是没钱装这个。
张欣言下楼找到熏腊肉的人,见他也是一身肥肉,粗的跟这油桶差不多,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老板,你在我家楼下熏腊肉,烟子都飘进我家阳台了。”
“哪个是你家?”胖男人没有表情地说。
“就是勒个三楼。”张欣言指给他看。
“噢,是那个寡妇家嗦。”胖男人随口说出这句相当随意的话。
整个厂区,甚至附近几个厂子的家庭妇女都知道,国光厂有个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孤儿寡母的在人们脑海中,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艰难地度日,日子久了就把她误传成寡妇了,也没人追究和在意这个个中原由。
“你家才是寡妇。”
张欣言暴跳如雷,上前一把把摆放的油桶推翻在地,片刻三只油桶瘫倒一地,地面上散落了准备熏制的排骨,腊肉和香肠,还有柏树枝子。
“你家才是寡妇,你们不要在这里欺负人,你们都给我滚,这里是我家。”张欣言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
平时见惯了温和的张欣言,怎么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有点可怕。
“你他妈的,敢毁了老子的生意,是女人老子也敢打你。”胖男人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
“老子不怕你,有种你就打我呀,老子这辈子还没人打过我!”张欣言丝毫不让,胖男人反而被呛得哑口无言。
说真的,张欣言长这么大,确实还没人打过她,包括她的父母。从小她就是个懂事乖巧的女孩,学习成绩又好,“隔壁家的孩子”说的就是她。反而她的哥哥却是淘气不爱上学,没少挨爸妈的鞭打,初中毕业就进了工厂当学徒,还好手艺学的快,学的好,当上了个小组长,家中也算有了个领导。
张欣言也没有想到,她的爆发就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她没有时间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受的委屈太多了,也太久了。她就像一座火山在沉寂了多年以后,被一点火星忽然地点燃,胸中的怒火和怨气喷涌而出。她需要找个理由来宣泄自己的委屈,她的付出也是有价值的,应该得到世人的认可,可她得到的却是别人的冷眼、诋毁和欺辱。
她今天就要释放自己的情绪和不甘,她不管了,去他妈的温柔,去他妈的好说话,去他妈的好欺负。
“欣言,你这是怎么了,别人不就是在这熏个肉吗?”
“是呀,你看你把大家的肉都打翻了,还怎么熏嘛。”
“肉不能熏了,你可是要赔的哟。”
张欣言看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婆娘,停顿了几秒没有说话,她们却被她犀利的眼光震住了。
“余姐,你还真好意思说,你家里包个饺子就把我家半瓶酱油拿走,至今没还,足够你吃个把月的吧。”
“你打胡乱说。”被称作余姐的女人羞愧难当。
“还有你徐老太太,平时看你是老人家我尊重你,你却在外边造我的谣,毁我的名誉,咒我找不到婆家,是你的儿子媳妇对你不孝,凭什么赖在我的头上。”
“我可没有说,那是我儿媳妇说的。”徐老太太口齿透风说出几个字。
“对了,马秃子你去年借了我30块钱,今天还没还吧,你这肉我还不赔了,就当你还我的钱。”
一个头发稀疏的女人,掩面转身跑了。
她把目光又移向他人,众人一看到她看向自己也都纷纷急着转身溜了。
她居然双手掐着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上的。张欣言看着眼前的战果,落荒而逃的人,和满地没有要的猪肉、排骨还有香肠,心里豪气冲天,终于解了她满腔的怨气,把往日的不快一并解决了。
这时,张欣言的母亲王苹赶了过来。
她听到别人说她的女儿在和别人吵架,而且吵的很凶。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个乖乖女,从不跟别人吵架的,肯定是被别人欺负了,于是,她顺手抄起家里的扫帚就奔了过来。
当她来到时正看到一群人突然散开离去,只见女儿张欣言正面对一个大胖子。
“佟胖子,你要干什么。”王苹吼道。
“熏腊肉撒,还能做什么。”这个胖子姓佟,大名佟东。是附近的农家子弟,与张凤兰是表姐弟,经常和厂里的子弟一起玩耍,王苹自然也就认识他。
“这婆娘不知发什么疯,把我的生意都搞黄了。”
“你才是个疯子,在这里欺负人。”
佟胖子一脸无辜,今天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吗,遇到两个不讲武德的女人,真是倒霉。
张欣言对母亲王苹说:“妈,你怎么来了,现在没事了。”
佟胖子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遇到了一对母女,脾气都很霸道,自己惹不起,更吵不赢。
张欣言对他说,“今天本是来想讨个说法的,你在别人家楼下熏腊肉,却不顾楼上的意见,把屋子熏的都是腊肉味,阳台上才洗的衣服也都是腊肉味了,而且我儿子最喜欢的衬衫都落上了灰,不能再穿了。”
本想找他赔偿的,但现在看到满地的腊肉、排骨,香肠都没人敢要了,她就捡了,衣服也不用他赔了。佟胖子也是无语,还能怎么办,本就是自己理亏,听了表姐的话,非要选在这个地方熏什么腊肉,只能甘认倒霉,反正地上的东西不是自己的,谁捡谁就捡吧。
楼上的孩子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了,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想到自己的新妈妈这么有脾气,这么霸道,一个人打败一群人。
张欣言抬头看到阳台上的孙晓勇和孙晓曼,喊道:“幺儿,你们快下来,捡嘎嘎啦。”
“要得。”孙晓勇和孙晓曼异口同声地回道,就转身往楼下跑。
春节到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置办了年货,偶尔还能听
到远处几声炮竹的炸响。
这个时候,孩子们当然是最高兴的,因为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还有红包可以拿。
团年饭是阖家团圆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张大全把团年饭安排在腊月28,现在吃团年饭基本上都是提前办了,因为每家都有自家的事,早办完好各自安排自己的假期活动,而且春节前各种团年特别多,小组的,工厂的,朋友的,亲属的,当然最重要还是自己家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