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吕家会议
暮色渐沉,朝歌城华灯初上,吕府深处,吕云皓正志得意满地摩挲着手中几块温润的中品灵石。白日里那场交易,此刻回味起来,依旧让他心头畅快。
那关玉果然如他所料,手中灵石来路不正。一个失势落魄、侥幸从北疆捡回条命的女判官,哪来的这等修士珍宝?定是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狗屎运,或是干脆做了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才急于将这烫手山芋脱手。
不过,这与他吕云皓何干?
他虽无灵根,无法亲身感受灵气淬体之妙,却深谙这皇都的生存之道——水至清则无鱼。
关玉是赃是盗,自有官府或苦主去纠缠,他吕大公子只管闷声发自己的财便是。
更何况,那枚成色极佳的上品灵石已“孝敬”给了六叔吕鑫,换来了坊市分红的实打实提升,自己留下的这些中下品灵石,无论是拿去打点关系,还是置办些有助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凡俗宝物,都是极好的。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他稳赚不赔。
至于关玉是否别有图谋?吕云皓嗤笑一声,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抛诸脑后。
一个无根无基的女官,就算真有什么算计,在吕家这棵大树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只要不触及家族核心利益,些许风浪,他乐得坐观其成,甚至还能从中再捞些好处。
他正悠然盘算着如何将手中资源效用最大化,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心腹管家在门外低声道:“公子,六爷院里的管事刚传话过来,说六爷被二爷紧急叫去议事厅了,让您……让您近日收敛些,莫要惹事。”
吕云皓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但更多的是疑惑。
父亲吕鹰平日里忙于煤炭生意和打点朝中关系,对这位与黑煞门牵扯过深、行事诡谲的六弟吕鑫,向来是敬而远之,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除非涉及家族存亡的大事,否则绝不会主动召集,尤其还是这般紧急。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蛛丝,悄然缠上心头。他挥退管家,再也无心品茶,起身在房中踱步。难道是黑煞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还是朝中风向有变,影响了吕家的生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决定去议事厅附近探探风声。
吕府的议事厅位于宅院核心区域,守卫森严,等闲不得靠近。吕云皓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潜行至议事厅外的一处假山后,屏息凝神。
厅内灯火通明,却听不到往常议事时的争论声,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透过窗棂的缝隙,他能看到主位上父亲吕鹰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下首坐着三叔吕德、四叔吕涛、五叔吕安,以及刚刚赶到的六叔吕鑫。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五叔吕安,风尘仆仆,袍角甚至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惊惧?
吕云皓的心猛地一沉。五叔吕安是家族中为数不多的修士,常年驻守青州本部,修为已至结丹中期,是家族的定海神针之一。他此刻竟出现在朝歌,而且是这般狼狈模样?
青州出事了!
果然,吕鹰见人到齐,挥退了所有侍从,并亲自启动了议事厅的隔音禁制。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吕安身上,声音沙哑而沉重:“老五,你把消息,再跟大家说一遍。”
吕安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哥,各位兄弟……青州……青州本部,没了。”
“什么?!”性情最为火爆的吕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须发皆张:“老五!你说清楚!什么叫没了?!”
吕涛也急声问道:“大哥他……大哥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坐镇青州本部的家主吕洪。
吕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布满血丝:“没了……全没了……中秋之夜,整个府邸被人……血洗。大哥……大哥他……尸骨无存!留守本部的所有嫡系、旁支族人、护卫客卿……无一活口!赫连山长老……也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轰!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小小的议事厅内炸开。纵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当血淋淋的现实被如此直白地揭露时,吕德、吕涛、吕鑫还是被震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惨白。
“灭门……血洗……”吕德喃喃自语,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他猛地抓住吕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嚣张!对我吕家下此毒手!!”
“难道是……黑煞门的对头?”吕涛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音:“灭了整个本部,难道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吗?赫连山长老可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吕鑫。吕鹰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老六!你与黑煞门走得最近,黑煞门那边难道就没有一点风声?没有告诉你任何消息?!”
吕鑫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脸上那惯常的、与黑煞门打交道时练就的虚伪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怀疑的惊惶和委屈,他尖声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是知道,怎么会是现在这般反应!”
厅内陷入短暂的混乱和猜疑。众人七嘴八舌,却理不出任何头绪。敌人是谁?动机为何?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鸡犬不留,连金丹后期的赫连山都可能折了进去,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激烈的讨论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直沉默的吕安,脸上惧色更浓,他声音发干,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猜测:“现场……什么都查不出来……但青州城外,有一处战斗遗迹……能量层级远超结丹……这么说……青州那里……是元婴修士干的……”
“元婴修士?!”吕德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怎么可能!我们吕家经商为主,纵然有些跋扈,也绝不敢招惹到元婴老祖头上!这等级别的存在,怎么会对我们这等家族下手!”
吕鹰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珠急速转动,猛地想起一桩几乎被遗忘的旧事,声音带着不确定:“难道说……是二百年前那件事……青州某个漏网之鱼,回来报复了?”
“二百年?”吕安愣了一下,随即断然摇头:“不可能,二哥!你是说,有修士能在二百年内凝结元婴?达到元婴战力?即便他修炼的是人间烟火气,进步神速,也绝无可能拥有二百年的寿元来修炼!此路不通!”
吕鑫也连忙附和,试图摆脱嫌疑:“五哥说得对!退一万步讲,若真有人能在区区二百年成就元婴,那其背后的势力该何等庞大?二百年前的老祖们行事再……再欠考虑,也绝不会招惹到这等级别的存在!这绝无可能!”
排除了这个看似最直接的“私仇”可能,众人的思路又回到了黑煞门身上。
吕鹰眼中寒光一闪,提出了另一个更符合逻辑的猜测:“难道……是赫连山那老东西,在青州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某些路过或者隐世的正道元婴修士,才招致这灭顶之灾?”
吕安回想起青州本部废墟中感受到的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残余气息,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最大。而且那日正好是中秋节,赫连山长老应该就在青州本部宴饮……或许,真是他引来的灾祸。”
“可恶!”吕鹰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吕家都已经大难临头。失去了青州本部和赫连山这根与黑煞门紧密联系的纽带,吕家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在朝歌的处境将变得岌岌可危。
他必须立刻行动,稳住局面。吕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做出部署,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老六,你立刻去和黑煞门那边沟通,姿态放低些,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对此事是否知情,又想如何应对!”
他又看向吕德、吕涛:“老三,老四,你们动用一切关系,在京城制造些别的动静,商会摩擦、舆论风波都可以,务必先把这则消息压下去,绝不能让它扩散开来!在摸清敌人底细和黑煞门态度之前,我吕家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是!”吕德、吕涛、吕鑫连忙应声,此刻也顾不得彼此间的龃龉,家族的存亡压倒了一切。
众人领命,匆匆离去。议事厅内,只剩下吕鹰和吕安。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吕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元婴级……赫连山……正道修士……究竟是谁?”
假山后的吕云皓,虽听不清只言片语,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以及父亲从未有过的灰败脸色,让他手脚冰凉。
他死死攥着袖中那几块白天还令他沾沾自喜的灵石,此刻却只觉得冰冷刺骨——要出大事了!
朝歌的夜空,依旧繁华静谧,但吕家宅院的上空,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阴云。惊雷已炸响,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