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逃命
朔风卷地,带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宁中聚落仓促撤离时留下的惶急与决绝。简陋的营寨尚有余温,散落的陶罐、来不及收拾的兽皮,无声诉说着逃离的仓促。
队伍拉得很长,老人、妇人、孩童,还有那些修为低微甚至未曾觉醒血脉的青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疲惫,但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阿姆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浑浊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她时不时回头望去,目光穿过蜿蜒的人群,投向那片他们刚刚离开、此刻却可能已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故地方向。
“快!再快些!到了血枢范围,我们就安全了!”阿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风声,注入每个惶恐的心灵。
她知道,这“安全”二字,此刻正由六道身影,用她们的血肉之躯,在后方浴血争取。
……
后方,那片熟悉的丘陵林地,此刻已被凛冽的杀意所冻结。
时关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衣衫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她脸上已不见平日里的温和与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凝重。
她的对面,三位身着不同家族服饰的老者成品字形站立,气息浑厚,周身血气隐隐翻腾,赫然都是搬血初期的境界!
这三人,正是被时关击杀的那几名纨绔子弟家族中派出的长老,凭着死者临死前以血脉秘术传回的讯息,第一时间锁定了宁中聚落的方位,并带领大批弟子追杀而至。
“儒修?”居中一位面色赤红的长老冷哼一声,声如破锣:“难怪能杀我孙儿!看似正气凛然,却与这些卑贱血脉混迹一处,助纣为虐!今日,便叫你知晓,插手我等家族事务的下场!”
时关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有淡金色的文气开始凝聚。
她的境界是儒道“不惑”后期,对标仙家体系的搬血后期,看似占优,但毕竟三人已达“结丹初期”——仙家搬血初期。
对方定然也会用之前那三人提升境界的法子,且对方战斗经验丰富、擅长杀伐,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她必须将这三名最强的战力牢牢牵制在此,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突破防线,去追击前方的难民队伍。
“结‘三仙血阵’!”另一位脸色阴沉的长老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动作,脚下步伐变幻,周身血气骤然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光罩,杀气弥漫,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阵法显然是他们惯用的合击之术,能极大增强攻防之力。
时关目光一凝,不敢怠慢。她口中吟唱出声,不再是清越的诗文,而是带着金石交击之音的古老箴言:“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话音未落,磅礴的文气自她体内喷薄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切入三人刚刚成型的血灵阵势之中,试图扰乱其气血联动。
同时,她双手虚划,文气牵引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金色刻痕,如刀如剑,袭向三人。这是儒道神通“春秋笔法”中的攻伐之术,一笔一划,皆含教化惩戒之意,更暗藏锋芒。
三位长老怒喝连连,血气翻涌,或拳或掌,或祭出血脉法宝,与那金色刻痕硬撼在一起。
轰鸣声不断,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大地尽数毁灭。
时关以一敌三,身形如风中柳絮,在狂暴的攻击中辗转腾挪,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以精妙的文气运用,不断干扰、迟滞对方的攻势。
她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礁石,任凭狂涛骇浪冲击,兀自岿然不动,将最强的三股力量死死钉在了这片土坡之上。
就在时关与三位长老激战的不远处,另一场更加混乱、却同样至关重要的牵制战也在上演。
付一心、柳七月、黄小武、蜀石榴、胡百灵,这五位分别继承了刺猬、蛇、黄鼬、鼠、狐五仙家血脉的年轻人,凭借对地形地势的了解,与十数名名感召期的追杀弟子周旋。他们的战术核心明确无比:利用地利,扬长避短,拖延至上。
……
就在一名面露凶光的感召期的弟子,以为自己侥幸逃脱,即将追上那群毫无反抗之力的“功劳”时,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前方的路上。
是阿姆。
她不知何时已从队伍最前方折返,静静地等在这里。她的手中,没有耀眼的法宝,没有翻腾的血气,只有一根看似普通、却磨得光滑无比的骨杖。
那弟子先是一惊,待看清只是个气息微弱的老妪,顿时狞笑起来:“老不死的,滚开!否则连你一起……”
话音未落,阿姆动了。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就在那弟子挥刀斩来的瞬间,她手中的骨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皮囊的“噗”声。
那弟子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瞳孔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不知何时被骨杖点中,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她的护体血气,直接震碎了她的心脉。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嗬嗬声,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阿姆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更远处可能出现的漏网之鱼。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就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最后闸门,将所有侥幸穿过时关和付一心她们防线的危险,彻底扼杀在通往生路的最后一段距离上。她的修为或许早已不复当年,但那份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却足以让任何小觑她的敌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时间,在这场血腥的追逐与舍命的守护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充满了生死的考验。
时关的青衫上已沾染了点点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面色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同时维持大范围文气壁垒干扰三位长老的合击阵法,并施展“春秋笔法”进行反击,对她的文气消耗极大。但她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她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刻,前方的希望就多一分。
付一心五人更是人人带伤,就在六人都感到快要达到极限时,一声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狼嚎,隐隐从遥远的天狼血枢方向传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声狼嚎,如同一个信号。
时关眼中精光一闪,付一心五人则是精神大振!
“成了!阿姆她们……成功启动了传送阵!”付一心激动地大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欣慰。
这意味着,宁中聚落的绝大部分族人,已经安全踏入了天狼血枢的传送范围,生路的大门,已经为她们敞开!
“撤!”
时关毫不犹豫,一声断喝。她猛然催动剩余文气,施展出一式威力巨大的“镇”字诀,巨大的金色“镇”文当空压下,虽未能重伤三位长老,却迫得她们气血翻腾,阵势一滞,不得不全力抵挡。
趁此良机,时关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疾速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