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文婴初成
付一心三人气息已趋于平稳深厚,头顶灵气漩涡缓缓收拢,显然已成功稳固在搬血境,正进行最后的调息,脸上痛苦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交融后的沉静与强大。
时关心中稍安,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这处神秘的洞窟。文婴凝结后,她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愈发细腻入微。
此地既是北原人祖遗留的传承之地,绝不应仅有一池精血。付一心她们尚需时间巩固境界,正好趁此间隙探寻一番。
她站起身,脚步落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几乎微不可闻。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洞窟的每一寸角落。
岩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壁画再次映入眼帘,先前仓促间未能细看,此刻以文婴的视角审视,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粗犷意志与历史厚重感。
壁画描绘着先民与自然搏斗、祭祀天地、以及……与一些形态模糊、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存在”共处或抗争的场景。
那些“存在”,有的似巨兽,有的则带着某种非人的灵韵,让时关联想到所谓的“仙家”。
“看来北原人族与‘仙家’的渊源,比想象中更为久远复杂。”她心中默念,却并未发现什么隐藏的机关或通道。
最终,她的目光落回了那方依旧氤氲着血气与灵机的血湖。湖水此刻已不复最初那般沸腾躁动,变得沉静下来,颜色也深邃了许多。
知命境带来的灵觉,让她隐约察觉到湖底某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非比寻常的“空寂”之感。那并非真正的虚无,而像是一种能天然吸纳、隔绝一切能量探查的点,与周围浓郁的气血能量格格不入。
“莫非在湖底?”
她略一沉吟,走到湖边。无法动用文气护体,她便深吸一口气,凭借远超常人的体魄,直接潜入水中。湖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残留的能量波动,阻碍着感知。她屏息凝神,如同一条游鱼,朝着那丝“空寂”之感所在的方向潜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水压也越大。约莫下潜了十数丈,湖底景象隐约可见,多是嶙峋的怪石和沉淀的骨殖。
而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她终于找到了异常的源头——那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约磨盘大小的黑色圆石,静静地躺在湖底淤泥之中。若非那独特的“空寂”感,它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圆石上,静静躺着一只材质非金非玉、色泽苍白、触手却温润如暖玉的骨盒。
骨盒不大,仅尺许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花纹,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古老意蕴,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时关心中一阵悸动,小心地将骨盒从凹槽中取出。入手质感沉甸,远超同等体积的金属。
她不再停留,手持骨盒,迅速上浮,回到了岸边。她走到离血池稍远的一块干燥平坦处,将骨盒置于面前。
她本揣摩着,在这文气灵气皆被压制的长生天之内,需要以什么方式才能打开这骨盒?
但没等她细想,仅是双手无意识的摩挲,这盒盖便被滑开,露出了盒内的景象。
“这么简单?”时关面露疑惑:“留下这秘境传承的北原先祖……难道很期待别人打开吗?”
虽有疑惑,但时关仍然打开了这骨盒。
对面若是图谋不轨,大可在洞穴入口设置陷阱,大可在血池之中下毒。但如今付一心三人已经借助血池突破搬血,对方还有必要设置这样一个诱饵吗?
盒内空间被巧妙地分隔成几个部分。一侧铺着柔软的不知名兽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物品:
一把形制古朴、散发着锐利气息的骨匕;一面刻有玄奥图腾、隐隐有空间波动的小巧骨牌;还有几枚颜色暗沉、却蕴含着不同属性力量的骨符。
这些器物能量内敛,但时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与血池中付一心等人身上的北原血脉气息隐隐共鸣,显然是专为身负北原人族血脉者准备的传承符宝与骨器。
另一侧,则是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冰凉,贴着简单的标签,虽是用古老的北原文字书写,但时关凭借博览群书的积累,勉强能认出是“疗伤”、“回元”、“辟谷”等字样,应是效果极佳的丹药。
然而,最吸引时关目光的,并非这些实用的器物和丹药,而是独立置于所有物品之上的一块骨片。
这块骨片只有巴掌大小,色泽并非盒中其他骨器的苍白或暗沉,而是一种温润的暗金色,质地细腻宛如最上等的灵玉,却又带着骨骼特有的天然纹理。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骨盒的中心,所有的器物和丹药都成了它的陪衬。
时关小心地将它拿起。入手的一刹那,她心中猛地一震。这骨片极其沉重,远超其体积应有的重量,以她已经非人的体魄,都感到手腕微微一沉。
她将骨片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终于,在骨片的正面,发现了一些痕迹。那不是雕刻上去的,更像是自然生长而成、或者说是以大神通烙印进骨骼本质里的纹路。
那是四个极其古老、笔画扭曲、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道韵的字符。
这种字符,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但当她凝神注视时,文婴却自发地轻微震颤,让她瞬间明悟了这四个字符的含义——
五域两天。
四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它们没有附带任何解释,没有图像,没有神念传承,就只有这孤零零的四个字。但时关握着这块骨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内部绝非空空如也。
那是一种沉寂的、被高度压缩和封印的“存在”,仿佛一片凝固的星海,一条冰封的历史长河。
“五域两天?”她回忆起中州无论修仙界还是凡间界,都有一段广为流传的文字——天地有界,二者悖逆。沉者曰五域,浮者曰玄苍。
“中州、北原、南疆、东海、西沙……”时关重复着这些名称。这是世界的基本格局,稍有见闻的人都了解它们的含义。
“两天……”她的思绪回到了百年前,杜长老的那一句:若真能走出一条新路……就来上界玄天,来‘云梦泽’寻我。
“难道说……‘玄天’就是两天之一吗?”
五大域辽阔,每一方的领土都必须用亿兆来度量。寻常人来说,出生一方,了解其他四域着实没有太大必要。
但“两天”这一词,通常只在五域修仙界流传——那就是真正的仙界,那是化神期会飞升的仙界。
时关本人对这“两天”的了解着实不多。
青茅山修仙界,关于飞升仙界的信息怎么会对一个杂役、废灵根弟子开放?朝歌翰林院,关于上界的信息早被黑煞门严苛管控。
她想起杜长老曾经提及的“上界”,想起“道争”背后可能涉及的更高层面的博弈。这枚骨片,会不会与那些遥不可及的秘辛有关?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气馁,而是一种更加广阔的好奇与探索欲。青州之仇,黑煞门之敌,人仙道争……这些目标依然重要,但此刻,她的视野仿佛被这块小小的骨片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得以窥见其后那无法想象的、更加浩瀚无垠的世界。
她小心翼翼地将暗金仙骨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包好,郑重地贴身收起。
然后,她将骨盒中的那些骨器、骨符和丹药分门别类地收好。那些显然是属于付一心她们的机缘,待她们出关后,再物归原主。
至于这块记载着“五域两天”的仙骨,她决定暂时隐瞒——这信息太过惊世骇俗,在无法解读、不明吉凶的情况下,知道反而是一种负担。
做完这一切,时关长舒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守护在血池旁。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平静。
体内的文婴虽受压制,却愈发凝实。
脚下的路,在复仇与求索之外,似乎又延伸出了一条通往迷雾尽头的、更加神秘莫测的支线。
那“仙骨”的奥秘,如同悬在遥远天际的星辰,虽遥不可及,却已然照亮了她前行的部分迷惘。
洞窟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血池中偶尔泛起的涟漪声,以及三人平稳的呼吸声。时关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那四个重若千钧的古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