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重返中州
付一心和柳七月的身影,连同那座孤零零的天狼血枢传送阵,迅速被抛在身后,化作视野尽头微不足道的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广袤无垠的风之平原上。
时关驾驭着浩然正气,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紧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南疾驰。知命境文修的速度,远超筑基御剑,心念所至,身形几乎与光融为一体,掠过枯黄的草海,只在身后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痕迹。
然而,甫一全力飞遁,时关便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望山跑死马”。
风之平原太辽阔了,天地太辽阔了……
目之所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色彩:头顶是高远得令人心悸的、毫无杂质的蔚蓝;脚下是蔓延到世界尽头、在风中起伏如同凝固海浪般的枯黄草甸。
地平线永远在远方,那层隔绝两界的无形壁障,看似就在眼下,却任凭她如何催动遁光,距离感并未迅速拉近。
这方天地,以其最原始的苍茫与浩瀚,无声地消磨着一切穿行其间的生灵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文道元婴,在这等宏大的尺度下,也显得渺小如尘。
连续飞遁了数个时辰,即便以时关心湖文宫的浑厚根基,也感到浩然正气的运转微微滞涩。持续维持高速,对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她心念一动,周身清濛濛的浩然之气收敛,脚下青影剑悄然浮现,托住她的身形。
速度骤然减缓,从那种近乎融入天地的状态退出,耳边顿时充满了呼啸的风声。她改为运转《春秋周天诀》,精纯的五行真元注入青影剑,维持着筑基修士应有的御剑速度,继续向前。
这道剑光比起之前的文气遁光,显得平凡了许多,但也更不易引起注意。时关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让文宫稍作休憩,同时将圭臬镜芒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计划本是日夜兼程,凭借知命境的修为,应能在一月之内抵达界壁。只要穿过界壁,回到中州地界,上官书文所赠的那枚小挪移令便能摆脱北原独特炁场的干扰,稳定发挥作用,将她直接送至通往朝歌的龙脉虹桥传送阵。届时,天高任鸟飞。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飞遁不过数日,时关的圭臬镜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远方传来的、极其隐晦却规模庞大的能量波动。那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无数股煞气、血气、以及各种杂乱灵力混合在一起的肃杀之气,如同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南方的大地上。
北原王朝与中州天佑王朝,早已正式开战了。而且,战火蔓延的范围,远比她预想的要广。主战场或许集中在某些战略要冲,但庞大的军队调动、后勤补给线、以及小规模的斥候交锋,已然将广袤的风之平原南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的棋盘。
时关不得不数次改变方向,绕开那些能量波动剧烈、显然有大军驻扎或频繁活动的区域。有时,为了避开一处疑似前线营地的所在,她需要向东西两侧绕行数百里,甚至上千里。原本笔直向南的路线,变得曲折蜿蜒。
“真是……麻烦。”时关立于青影剑上,望着远方天际那几乎肉眼不可见、但在圭臬镜感知中却如同火炬般显眼的军阵煞气,微微蹙眉。
以她如今的修为,若是强行穿越这些非核心战区,即便遭遇小股军队,也能轻易灭杀,悄无声息。
但这样做,风险远大于收益。一旦出手,必然留下痕迹,可能引来北原高阶修士或可汗的注意,平白节外生枝。她的目标是返回中州,而非在此地与北原军队纠缠。隐匿、迂回,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偶尔,也会遇到实在无法绕行的关卡。那是一些地势险要的峡谷、或是由某个北原部族控制的、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这些地方虽非正面战场,却也戒备森严,时有巡弋的北原骑兵或出马仙弟子掠过。
在这种时候,时关便会彻底收敛文宫气息,将自身可怜的筑基修为刻意展露而出,驾着青影剑,如同一个寻常的、试图穿越战区前往中州行商或探亲的散修,小心翼翼地递上几块下品灵石,说着从付一心那里学来的几句蹩脚北原官话,陪着笑脸,接受盘查。
大多数时候,守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防范中州细作和大规模军队动向之上,对她这种“修为低微”的独行散修并无太多兴趣,敲诈些灵石便会放行。
也有少数警惕性高的,会多盘问几句,时关便谎称是去投奔亲戚,或收购中州特产的商人,倒也能勉强蒙混过关。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这片巨大的棋盘上,耐心而谨慎地移动着自己的棋子,避开所有不必要的冲突,将“安全”置于“速度”之上。
于是,原本预计一个月的路程,在不断的绕行、隐匿、伪装中,被硬生生拉长。
日升月落,花枯草荣。时关独自一人,穿梭在苍茫的平原之上。白天,她多是凭借青影剑飞行,节省浩然正气;夜晚,无人注意时,她便再次化作青色流光,在星月照耀下悄无声息地疾驰。
她见过北原游骑如同旋风般掠过大地的彪悍,也远远望见过中州边境堡垒在夜色中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阵法光辉;她感受过两军对垒前那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也曾在荒无人烟的枯草败原上,看到被遗弃的村庄残骸,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这些景象,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二百年的岁月,早已让她见惯了兴衰与死亡。她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必须尽快回去。
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当那层横亘天地之间、肉眼难以察觉,但圭臬镜影中却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的“界壁”终于清晰无比地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是时关,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选择了一处最为荒凉、能量波动最微弱的地段。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心湖文宫光芒大放,浩然正气在周身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清光。
没有犹豫,她一步踏出,径直撞向了那层无形的界壁。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穿透水膜的异响在脑海中响起。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空间扭曲感瞬间传来,似乎要将她碾碎或抛向未知的方位。但这股力量对于知命境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时关文宫稳如磐石,浩然正气生生不息,硬生生抗住了这界壁的穿梭之力。
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清凉的雾气,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股始终萦绕在身边、属于北原的、带着荒蛮与凛冽气息的独特炁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中正平和的、更适合中州人族休养生息的天地灵气。虽然此地依旧荒凉,但呼吸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润了许多。
中州!终于回来了!
几乎在穿越界壁、感受到中州炁场的刹那,时关便察觉到了怀中那枚小挪移令的变化。在北原时一直显得有些晦暗、难以精确感应的令牌,此刻变得温润灵动,内部的空间坐标清晰无比,与遥远的中州龙脉产生了稳固的共鸣。
不再需要丝毫迟疑。时关立刻注入一丝真元,激发了小挪移令。
柔和的空间波动将她包裹,比天狼血枢传送要平稳得多。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便已彻底转换。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汇聚了亿兆人气与王朝龙运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汉白玉广场之上。广场中央,一道横跨虚空的、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宏伟“桥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一条沉睡的金色巨龙——正是连接中州各处的枢纽,龙脉虹桥。
这里,是中州北部的兖州,龙脉虹桥的一座重要节点。
时关站在喧嚣的广场边缘,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与北原截然不同的气息,心中波澜不惊。
三个月的跋涉,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她的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投向了南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