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大方

吕云皓得意地指着四女，对时关笑道：“关判官你看，她们如今在我这儿，可是学了不少‘新本事’。尤其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四女身上流转，最终落在夏竹和冬梅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玩味：“……尤其是，她们可是很会‘哭’的。那声音，啧啧啧，或凄婉，或哀怨，或绝望，实在是妙不可言，别有一番风味，哈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身后的跟班们也发出附和的笑声。春兰四人的头垂得更低，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冬梅的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时关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愿多生事端的妥协：“公子说笑了。下官只想赎回旧仆，安顿身边。若公子觉得她们尚可驱使，下官愿在原价基础上，多出四成，以示诚意。”

“多出四成？”吕云皓止住笑声，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考虑，但眼中的戏谑之色更浓：“关判官倒是大方。不过，钱财嘛，我吕家还不缺这几个。这样吧，”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我看你身边也确实缺人伺候，我就送你十个……不，二十个更精壮、更懂规矩的小厮，你就把她们四个留给我，如何？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毕竟关大人您……和丫鬟也干不了什么。”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意在彰显他的权势和时关的“不识抬举”。

时关的下颌线骤然绷紧，腮边肌肉抽动了几下，但面上的神色依旧难以看出喜怒。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轻轻摇头：“吕公子美意，下官心领。只是用惯了旧人，图个顺手。既然公子执意不肯……”她话锋微转，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物。

那是一支锦袋，材质虽算不上绫罗绸缎，对于吕云皓这种人物来说甚至会引起厌烦。

但锦袋内部，装着灵石——十来枚成色商佳的下品灵石、三五枚成色一般的中品灵石，和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了一下，连酒楼里喧嚣的背景音都仿佛被隔绝开来。一股精纯至极、远胜寻常天地元气的能量波动，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上品灵石。

吕云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身后的跟班们也都瞪大了眼睛，露出贪婪和震惊之色。他们或许不识此物真正价值，但那远超黄金美玉的灵韵宝光，是做不得假的。

“这些，”时关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是下官在北地逃难时，偶然所得。据说对修行略有裨益，留在下官身边也是明珠蒙尘。若吕公子不弃，愿以此物，交换那四名丫鬟，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吕云皓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死死盯着那枚上品灵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出身吕家，虽不算是修仙家族，但也见识不凡，深知这等质量的灵石意味着什么！

那绝不是世俗金银可以衡量的！这关玉，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得到此等宝物？而且，她竟然舍得拿出来换四个无足轻重的丫鬟？

巨大的诱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他看看灵石，又看看那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再看向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笔等价交换的时关，心中念头飞转。

这关玉是傻？还是另有所图？可图什么？四个丫鬟能有什么价值？难道真是念旧情到了迂腐的地步？或者说，这灵石来路不正，她想尽快脱手？

各种猜测闪过，但最终，对上品灵石的贪婪压倒了一切。四个丫鬟而已，对他来说不过是玩物，随时可以再找。

但这些灵石，或许能让他在那位高高在上，和王宫仙人关系甚密的六叔面前，大大地露一次脸！

“灵石？还有上品？！”吕云皓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得近乎夸张的笑容，一把从时关手中“接”过灵石，仔细摩挲着，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能量，眼中放光：“哈哈哈！好！关判官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你如此念旧，情深义重，在下若再不成全，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石收起，然后对着春兰四人呵斥道：“你们四个，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关大人赎你们回去了！还不快滚过去，好好侍奉关大人！以后机灵点，别辜负了关大人对你们的一片心意！”

春兰四人如梦初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时关，见她微微颔首，这才如蒙大赦般，踉踉跄跄地跑到时关身后，紧紧靠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时关对着吕云皓微微一礼：“多谢吕公子成全。下官告辞。”

“好说，好说！关判官慢走！日后若还有这等‘好东西’，尽管来找我吕云皓！哈哈哈哈哈！”吕云皓志得意满，心思早已飞到了如何利用这些灵石之上，也懒得再与时关虚与委蛇。

时关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四女离开了临仙楼。走出酒楼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身后跟着四个惊魂未定、步履蹒跚的丫鬟，与周围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座销金窟，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春兰四人默默跟在后面，不敢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脚步声。

走出一段距离，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关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张梨花带雨、满是惶恐的脸。

“没事了。”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先随我回驿馆安顿。”

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嘘寒问暖，只是简单的一句陈述。但就是这平淡的一句话，让春兰四人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冬梅第一个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其余三人也纷纷抹泪。

时关静静地看着她们，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她明白，有些情绪，需要宣泄。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宏大的复仇计划、王朝的博弈似乎暂时远去，只剩下这皇都巷弄中，主仆五人短暂的重聚，和那细微如尘、却真实存在的悲喜微澜。

但这微澜之下，时关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赎人，是了解一段因果，也是斩断一丝可能被吕云皓利用的弱点。一些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或缺的上品灵石，换回四个活生生的人，以及内心一丝不违背本心的安宁，在她看来，是值得的。

更何况，这些灵石就是从青州吕家本部的库存搜出来的——虽然此时青州吕家本部灭门的消息还没传到朝歌，但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