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三气冲渊
痛。
撕心裂肺，源自魂魄深处的痛楚，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时关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分灵魂。
与赫连山一战，看似赢了，凭借《春秋周天诀》强行拔回境界，最终险险毙敌。
但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场战斗真正的凶险，并非来自外部的赫连山，而是源于她自身内部，那场早已埋下祸根、并在杀戮催化下彻底爆发的“道争”。
此刻，她藏身于青州城外数万里的一处荒芜山脉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潮湿的岩洞之中。
洞口已被她仓促布下的简易隐匿阵法遮蔽，隔绝了外界气息，却也使得洞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她身上散出的、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与能量暴走的异味。
她盘膝而坐，身形却无法保持挺拔，微微佝偻着，双手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指甲甚至抠进了石缝，渗出丝丝血迹。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早已浸透了那身破烂的黑色夜行衣，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因极度痛苦而不断颤抖的轮廓。
她的体内，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炼狱。
三股截然不同、本该泾渭分明的能量——精纯平和的浩然正气、圆融流转的五行灵气、以及那新生的、灼热暴戾的冤煞之气——此刻正以她的经脉为战场，进行着惨烈无比的混战。
一切的源头，便是那缕“心煞”。
它并不止是由外入内侵蚀，更有自心湖文宫深处滋生，是二百年的仇恨、是手刃仇敌时冰冷的决绝、是复仇成功后巨大的虚无感……所有这些负面情绪与杀戮本身结合，孕育出的毁灭性产物。
它如同最狡猾的病毒，直接攻击的是时关力量体系的根基——心。
心性，是调动浩然正气的唯一“钥匙”。钥匙锈蚀、扭曲，那磅礴如海的文气，立时从温顺的坐骑变成了脱缰的疯马。
文宫之内，原本澄澈如镜的心湖，此刻怒涛汹涌，浊浪排空。那座巍峨的文宫殿堂，在狂暴的浩然正气冲击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代表着时关儒道根基的文宫，光芒黯淡，震颤不休，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呃啊——！”
时关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她试图运转《春秋周天诀》，这门她自创的、旨在调和五行灵气的功法——这曾是她在仙道蹒跚前行时的依仗。
但此刻，面对力量层级远高于五行灵气、且直接根植于心性的煞气与正气冲突，《春秋周天诀》的效力显得如此微弱，如同试图用一杯清水去浇灭森林大火。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浩然正气这“主心骨”的居中调和，她体内原本还算平衡的五行真元，也开始出现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五行相生，本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但此刻，在外部狂暴能量的引动和内部“心煞”的干扰下，相生变成了相克！
心火过旺，反克肺金，她只觉胸腔灼痛，呼吸艰难，仿佛有火焰在焚烧她的肺泡。
肺金受损，无法制约肝木，肝气横逆，引得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垮理智。
肝木失衡，又去克伐脾土，脾胃翻江倒海，恶心欲呕，周身气血运行彻底紊乱。
肾水失去脾土的制约，开始泛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与心火的灼热交织，让她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被火烤。
五行相克，在她体内上演了一场小型的天地倾覆！
她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出不正常的赤红，时而又变得青紫，血管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破裂，渗出细密的血珠，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身体如同一个被不断充气、又找不到出口的皮囊，剧烈的能量无处宣泄，在她的经脉、窍穴、甚至丹田气海中横冲直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自爆！
这是最现实、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再这样下去，不需要任何外敌，她就会因为自身力量的彻底失控而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时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几乎要彻底沉沦。
二百年的隐忍，刚刚手刃部分仇敌，真正的幕后黑手黑煞门还逍遥法外，父母的仇还未彻底得报，她怎能就此倒下？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最后一点烛火，死死守住了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春秋周天诀》……调和……既然能调和五行……为何不能调和三气？！”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几乎被痛苦吞噬的脑海。
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自古以来，灵气、煞气、正气，乃至人气，都被视为截然对立、无法共存的本源力量。
兼修已是逆天，调和？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此刻，她已无路可走！要么在冲突中毁灭，要么……赌上一切，闯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绝路！
“以我心湖为鼎炉！”
“以我浩然正气为真火！”
“以我不屈道心为槊！”
“引五行灵气为媒！”
时关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强行观想！
轰！
心湖之中，那怒涛汹涌的湖面中心，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不再是混乱，而是被强行凝聚、压缩的浩然正气，化作了一团纯净、炽白、散发着审判与秩序气息的火焰——正气之火！
这火焰的出现，并未平息混乱，反而像是向滚油中泼入了冷水，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
文宫震荡得更厉害了，裂纹蔓延。
但时关不管不顾！她以自身坚韧到极致的意念为槊，强行引导着那团“正气之火”，并非去焚烧煞气，而是将其笼罩，试图将其与同样狂暴的五行灵气，一同置于“火”上灼烧、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稍有不慎，正气之火失控，首先就会将她自己的文宫烧成灰烬。
“呃！”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她的七窍开始渗血，模样凄惨可怖。
就在这非人的折磨中，心魔，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