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灭门
时关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剑光和一颗头颅的飞起。
吕家武夫们奋起反抗,刀光剑影呼啸,但在筑基修士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脆弱得可笑。
刀剑砍在时关周身那层无形的灵力护罩上,只能溅起细微的火花,连痕迹都无法留下。
整个屠戮过程,安静得可怕。
除了利刃割破喉咙、斩断骨骼的轻微声响,以及尸体倒地的闷响,便再无其他声音。那些原本还在叫骂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关的心湖文宫,随着剑光的每一次闪动,那原本澄澈如镜的湖面,开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股源自杀戮本身的、与她所修浩然正气隐隐相悖的戾气,正在悄然滋生、积累。但她挥剑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二百年的仇恨,父母的鲜血,让她此刻的心志坚如铁石。
名单上的名字,在一个个减少。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侧门逃跑的吕家管事被剑光追上,身首异处后,庭院内终于彻底陷入了死寂。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与尚未散尽的酒肉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檐角的吕洪,目睹了全程。从最初的惊恐、哀求,到后来的绝望、麻木,再到此刻,看到家族核心被屠戮一空,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已然疯了。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和怒喝!
“何方狂徒!敢在青州城撒野!”
“妈的!调虎离山!是冲着吕家来的!”
“哪个不开眼的筑基小修?不知道吕府是我们黑煞门养的狗吗?!找死!”
数十道身影裹挟着阴邪的煞气,如同流星般落在庭院围墙和屋顶上。正是之前被爆炸引开、此刻察觉不对迅速赶回的黑煞门修士!
为首的是十多名筑基中后期修士,身后跟着几十名练气后期弟子,瞬间结成战阵,杀气腾腾地将庭院包围。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悬挂在檐角痴傻的吕洪,以及庭院中央那个持剑而立、面具遮面的黑衣人。
感受到时关身上刻意压制后、似乎只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为首的疤脸修士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学人灭门?真是活腻了!给老子拿下!要活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毫无征兆地从那黑衣人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的狂暴,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纯粹、仿佛代表着天地正理、纲常秩序的磅礴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体内运转的阴邪灵气,如同雪遇骄阳,瞬间凝滞、溃散!
“元……元婴威压?!”
“不!不对!这感觉……是文……”
黑煞门修士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结成的战阵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形同虚设,一个个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有人惊恐地想要喊出那个让他们灵魂战栗的身份。
但时关没有给他们机会。
就在他们喊出“文”字的刹那,她抬起了头,面具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了夜空。她开口,声音不再低沉失真,而是恢弘清澈,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不义者,自毙。”
言出,法随!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数十名黑煞门修士,包括那十多名筑基头目,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心脏,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脸上的恐惧彻底凝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顷刻之间,全场肃清。
做完这一切,时关看也没看那些尸体,目光转向檐角已然痴傻的吕洪。
“该结束了。”
剑光一闪,吕洪的头颅飞起,与他那些族人落在了一处。
二百年的血债,至此,讨回了第一笔利息。
她站在原地,微微闭上双眼。圭臬镜的光芒自心湖中喷薄而出,如同水银泻地,将整个吕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彻底扫描了好几遍。确认再无任何一个与清单相关的余孽潜伏,也确认了那些躲藏在屋内的无关者并未目睹核心过程。
然后,她面向那些紧闭的门窗,口诵儒家圣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屋内那些惊恐的仆役、旁系、宾客们,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近半年来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吕家核心事务和今晚血腥场面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混乱,最终被一段“府中突发爆炸,天降陨石”的模糊印象所取代。
确认记忆修改完成,时关从储物戒中取出大把劣质的爆炸符箓,看似随意地投掷在府邸各处。
轰!轰隆!
接连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将原本清晰的杀戮现场破坏得一片狼藉,再也看不出精准斩首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席卷而过。
做完这一切,时关看了一眼这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府邸,确认爆炸范围不会波及无辜,这才稍稍心安。
吕府的喧嚣,最终被死寂与火焰吞没。
时关立于残垣断壁之间,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将半个青州城的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以及劣质爆炸符箓特有的硫磺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胜利气息。
无名铁剑斜指地面,剑尖残留的暗红正缓缓滴落,在积灰中晕开小小的圆斑。
清单上的名字,已逐一勾销。
二百年的执念,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半个鲜血铸就的答案。
然而,预期的酣畅淋漓并未出现。当最后一名吕家核心成员的鲜血浸透庭院的青石板,当吕洪那颗扭曲的头颅滚落尘埃,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极北之地的寒潮,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席卷而来。
空了。
心,好像突然被挖走了一块。
支撑了她两百年挣扎、隐忍、苦修的那根最坚硬的支柱,随着仇敌的伏诛,仿佛也随之崩塌。复仇的快意如昙花一现,旋即被更深的茫然所取代。
接下来呢?屠尽吕家,然后呢?父母不会复生,时家废墟不会重现,那两百年的孤寂与痛苦,并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