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士季
炎兴元年冬,定军山武侯墓。
松柏森寒。
魏镇西将军钟会,挥手屏退左右,独对孤碑。此行顺遂,蜀道天险未阻分毫,反令其胸中志望如寒泉暗涌。今需于武侯坟前,寻一缕诡谲的凭依,以掩其炽烈野心。
“丞相若在天有灵,”钟会抚剑低语,声如寒冰相击,“当见吾志,非止于蜀。”
“将军之志若凌青云,更需脚下基石稳固,而非血海浮屠。”
钟会悚然按剑转身。三步外,雾霭松影中缓步走出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俊,一身青布袍,腰间挂着一柄剑,旧而不破,饱经沧桑,唯双目澄澈如少年。其身侧无护卫,而钟会遍设岗哨的亲军竟无一人示警。
“老丈何人?”钟会手握剑柄,声如冷铁。
“故人。”老者取出一枚玉牒递与钟会——“丕赠在田,建安廿五年春”。
建安廿五年,正是文帝即位改元之年。
钟会瞳孔骤缩,他博闻强记,曾于秘府残缺档案中,见过“王见,字在田”寥寥数语的记载。
“原来是王公。”钟会深吸一口气,“公潜隐数十春秋,不意竟在此地得见。”
王见神色淡然说道:“将军所知不少。然往事不提也罢。”
“非也。”钟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公既曾事文帝,又入蜀土,当知两国虚实。会今奉诏伐叛,敢问公,可否助我?”说罢双手捧着玉牒,递到王见身前。
王见抬眼,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这位年轻气盛、野心灼灼的统帅,忽然笑了笑说:
“蜀地之民,久疲于兵革,所求者不过安居。将军胸怀大志,切勿过多杀伐,污此清名,累及将来?”
王见随即收了玉牒,凑到钟会耳边说:“可告于众人,是诸葛丞相不愿见得蜀中生灵涂炭,故显灵相告。”
言毕,王见转身没入暮霭松林,身影瞬息不见。
“将军!”亲卫统领疾奔至岗,“末将失职……”
钟会死死盯住王见消失处,又望向墓碑。良久,他低笑一声:“传令,全军素服,具牲醴,本将当亲祭汉丞相诸葛公。另,拨一部兵马,护此墓周全,敢有损一草一木者,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