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伯约

炎兴“二”年春，成都。

姜维的尸体已曝于蜀汉旧宫门外三日。

一位老者分开围观的魏军兵卒，走到尸体旁。他须发皆白，面容清俊，一身青布袍，腰间挂着一柄剑，旧而不破，饱经沧桑，唯双目澄澈如少年。

有兵卒欲上前喝止，却被领队的校尉拦下——校尉注意到那柄剑不同寻常。

老者蹲下身，无视周遭持兵刃的魏军兵卒，取出一方素帕，为姜维擦去脸上的血。

领头的校尉走近问道：“老丈是认得这姜维？”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碟，递给了校尉。

这枚玉碟色泽温润，边缘已有磨损，上面刻着阴文小字：“丕赠在田，建安廿五年春”。

校尉脑中忽然闪过一则隐秘的传闻：

王见，字在田，出身山阳王氏，乃王侍中族弟。他曾与文帝、邵陵元侯多次出生入死，关系之密切甚至在司马太傅和陈司空之上，却从不入朝堂。后又闻此人曾与诸葛武侯有旧，漂泊于魏蜀之间，历经三朝；如今竟在这成都，为姜维收敛遗骨。

这校尉没想到，会在蜀地见到这位文帝潜邸时的旧人，不由得脱口而出：“您是王在田？”

老者看了看这名校尉，淡淡地说道：“名字不过是个记号。这世上记得‘王在田’的人，本就不多了。”

校尉将玉牒交还，王见便开始整理姜维尸体，在甲胄下面，发现一块旧帛，虽被血染，但上面的字依旧可见。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社稷安否？日月明否？伯约，你这最后一搏，代价……太大了。”

王见整理完尸体，起身对姜维的遗体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校尉说道：“将军，人死万事空。可否容老夫讨一副薄棺？”

校尉默然片刻，挥手示意兵卒去办。

王见将尸体安放于棺木中，并让兵卒帮忙抬上马车，便牵着马走向城外荒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