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由良战
第二局开始,昭岛球场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泽村荣纯站在投手丘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指尖传来的触感变得陌生,那颗原本如臂使指的白球,此刻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砰!”
“砰!”
连续两颗内角球被由良打者扎实地击出,虽然最终被仓持和小凑的美技守备化解,但球棒与球接触的脆响还是让泽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三垒侧休息区,榊监督正对着场上打者比划复杂的手势,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泽村胃部一阵绞痛。
“暂停!”御幸的声音突然插入耳膜。当捕手的面罩摘下时,泽村看到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严肃。
“你今天的球路有些飘了,”御幸用沾满红土的手套挡住嘴,“从现在开始改变配球了。”
见泽村点头,回头的御幸咬紧嘴唇,“配球被猜中了吗?!”
到了下半局,泽村在打席上不顾一切地扑向一垒,红土灌进护具的刺痛感让他短暂地找回了真实感。但当他撑着膝盖爬起来时,正对上片冈监督深潭般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感到窒息。
此时双方同分进入中盘,而就在这时,由良休息区开始了动作——王牌东山登板。这个突如其来的换投让青道选手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对方显然不惜代价要打断打线的节奏。
与此同时,泽村的球威仍在持续流失。一颗失控的指叉球砸在本垒板前扬起烟尘,御幸扑救时护膝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三垒侧立刻爆发出嘲弄的欢呼,而泽村看着记分板上2:2的比分,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球队的破绽。
片冈监督的身影出现在休息区前沿时,泽村的后颈汗毛倒竖。那个总是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此刻做出了令全场哗然的决定——换投手势毫不犹豫地指向牛棚。
他能感觉到看台上错愕的视线,“片冈监督这么快就换下王牌啊!”。但当他抬头望向内野时,虎水银太正向自己投出安慰的眼神,小凑春市也在二垒位置对他比出“放心”的手势。
“拖后腿的已经下场了!”泽村突然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得不像话。他转身对着场上的队友们大喊:“请大家不要顾虑,继续攻击吧!让那些混蛋看看青道的真本事!”
这声呐喊像道闪电劈开沉闷的空气。虎水银太咧开嘴露出牙齿,而正准备登板的川上宪史脚步一顿。三年级侧投望着这个总爱大呼小叫的后辈,突然发现泽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那里面燃烧着的,竟是纯粹的战意。
“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川上低头轻笑,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他大步走向投手丘,三年来的记忆走马灯般闪过:甲子园的烈日,板凳席的冰凉,还有无数个独自加练的黄昏。现在轮到他来守护这支队伍了。
“好球!打者出局!”
川上的投球就像一记耳光抽在由良脸上。贴着好球带边缘钻入御幸手套的卡特球,打者手边突然下坠的伸卡球。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第四局上半,由良无功而返,而此时轮到青道高中的攻击,先锋打者就是青道“黄金虎王”——虎水银太。
只见他拎着球棒走上打击区,球棒末端深色的寒光让由良投手东山的指尖微微发颤。看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捕手手套的位置在此时显得无比刺眼——那是一个正面对决的信号。
“有意思。”银太的嘴角扯出危险的弧度,球棒在肩头轻轻晃动。当那颗偏低的滑球划破空气时,他像嗅到血腥味的猛兽般猛然踏步,木质球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轰!”
白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冲天际,在众人仰视中消失在中外野看台最深处的阳光里。银太慢悠悠地绕垒时,看台上青道应援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记分板数字跳动为3:2。但这仅仅是暴风雨的前奏——五棒御幸一也紧接着轰出的本垒打将比分改写为4:2,两发背靠背本垒打让由良投手东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前园健太抓住对方动摇的时机,一记强劲的右外野平飞安打登上垒包。当结成将司被三振后,八棒川上宪史郎巧妙的内野滚地球形成安打,一三垒有人的危机让由良监督额头渗出冷汗。
九棒东条秀明敏锐地捕捉到首球滑球,右外野方向的适时安打再下一城。此时打线轮转回到一棒仓持洋一,他的内野高弹跳球像装了导航般穿过守备缝隙,形成满垒局面。
“已经连续七名打者上垒了!”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小凑春市的中外野安打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白球在草坪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川上和东条接连奔回本垒。当白州健二郎的左外野安打再次洞穿防线时,记分板上的数字已经变成8:2,看台上由良支持者的助威旗无力地垂落下来。
由良换上二年级投手大须作最后抵抗,但面对保送银太后形成的满垒局面,御幸一也的球棒再度成为全场焦点。当那颗外角直球被他反向拉打到右外野看台时,白球撞击广告牌的巨响仿佛为比赛敲响终钟。
“满贯炮!第十二分!”伴随着解说员的呐喊,御幸从容不迫的跑垒身影与由良球员僵硬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第五局上半结束时,14:2的比分让记分台亮起了提前结束比赛的指示灯。
青道休息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打者们击掌相庆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场由银太本垒打点燃、御幸满贯炮收尾的进攻盛宴,完美展现了王者青道打线的恐怖深度。
下午的阳光洒在球场边缘,青道的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装备,准备观察下一场的对手。但泽村荣纯却独自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低着头,手套搁在膝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缝线。
这时,一道身影在他身旁坐下——是奥村光舟。
“你今天的表现,和西邦战时相差甚远。”奥村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泽村猛地抬头,看到奥村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像是能看透他的想法一样。他干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啊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啊。”
奥村没有笑,只是继续问道:“是首战带来的压力吗?还是……王牌号码的重量?”
泽村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肩膀稍稍垮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自己也不清楚……但不知不觉间,我总想着要表现得更好,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那么心急呢……为了队伍的胜利,监督换下我是对的……”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手套,指节微微发白。奥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昨天睡得好吗?”
“啊?”泽村一愣。
“我问,你昨晚睡得好吗?”奥村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冷静,但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呃……很早就醒了。”泽村老实回答。
“早饭吃了吗?”
“吃是吃了,但……刻意少吃了一点。”
“在投手丘上,有听见休息区的声音吗?”
“听到了……应该吧……”泽村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奥村沉默了一瞬,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不远处,虎水银太、御幸一也和降谷晓等人正收拾着装备,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这边。看到奥村主动去找泽村谈话,御幸的嘴角微微扬起:“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
“奥村那家伙,平时话不多,但意外地会照顾人啊。”虎水银太抱着手臂,轻笑了一声。
“毕竟是一年级里最敏锐的捕手。”御幸耸耸肩,“而且,他对泽村的投球,可是比谁都执着。”
另一边,奥村看着泽村仍然有些消沉的样子,忽然开口:
“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请尽管吩咐。”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气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随时愿意陪你练球。”
泽村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奥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哇!你今天怎么不像头狼,反而像只哈士奇……”
奥村的眉头瞬间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泽村连忙摆手,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看着泽村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奥村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看来,这家伙应该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