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箱庭
“太……太不合理,太不合理了。没想到光是要让三位听人家说明,就花了快一个小时。所谓的班级崩坏肯定就是指这种状况。”
“怎样都好,总之快点继续吧。”
黑兔眼里虽然含着一半真心想哭的泪水,但总算成功制造出让他们愿意听自己说话的状况。四人都在黑兔前方的湖边坐了下来,以“先听听她讲什么再说”这程度的样子竖起耳朵。
黑兔重新振作起精神,咳了一声之后张开双手。
“那么可以了吗?三位。人家要讲出制式发言啰?要说啰?好!要说了!欢迎光临『箱庭的世界』!我等就是想向四位简报唯有获得恩赐者才有资格参加『恩赐游戏』,才会召唤三位至此!”
“恩赐游戏?”
“是的!四位想必早就已经察觉自己不是普通的人类!这份特异的力量,是来自各式各样的修罗神佛、恶魔、精灵和星辰赐予的恩惠。而『恩赐游戏』,就是使用这份『恩惠』彼此竞争的游戏。至于这个『箱庭世界』,则是为了让拥有强大力量的恩赐持有者能过得有趣又愉快而创造出来的舞台!”
黑兔张开双手宣传着箱庭世界,飞鸟则为了提问举起手来。
“首先从基本问题开始可以吗?你口中的『我等』是包括你的哪些人?”
“YES!当从异世界被召唤来此的恩赐持有者想在箱庭展开生活时,必定得隶属于为数众多的『共同体』之一?”
“必定得隶属于其中之一!此外『恩赐游戏』的构造非常单纯!就是赢家将可以获得游戏『主办者』提供的奖品!”
“……『主办者』是谁?”
“形形色色!有时候是闲着没事做的修罗神佛打着考验人类的名义举办游戏,也有集团会为了炫耀共同体的力量独自举办。以特征来说,前者虽然大部分都可以自由参加,然而不愧是由修罗神佛担任『主办者』,因此许多游戏都残酷又困难,应该也会造成生命危险吧。当然,报酬也相对丰厚。虽然最后还是要由『主办者』决定,不过获得新『恩赐』也不是梦想!
至于后者,要参加必须自行准备筹码。而且采取参加者一日一败退,就必须把所有筹码送给『主办者』旗下共同体的制度。”
“后者相当庸俗呢……筹码是指什么?”
“这也是形形色色!贵重物品、土地、利权、名誉、人类……甚至可以拿恩赐作为彼此的赌注。只要从他人手中夺取新才能,就可以挑战难度更高的恩赐游戏吧。只不过,万一在以恩赐为赌注的战斗中落败,那当然——就会失去自身原有的才能,请事先理解。”
黑兔那极为可爱的笑容里露出一抹黑影。
面对这可以认定是在挑衅的笑容,飞鸟也以像是在挑衅的语气发问:
“是吗,那么最后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请说?”
“游戏本身要怎样才会开始?”
“除了共同体之间的游戏外,其他都只要在各自的期限内登记就OK!连商店街里的商店也会举办小规模的游戏,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去参加看看!”
听到黑兔这段话,飞鸟挑起一边眉毛。
“……换句话说,所谓的『恩赐游戏』等于是这个世界的法律,这样想对吗?”
喔?黑兔吓了一跳。
“喔喔?您真敏锐呢!不过那有八成正确两成错误。在我等的世界里,同样禁止强盗或偷窃,也存在着使用贵重物品以物易物。利用恩赐犯罪更是罪不可赦!这种违法的家伙一个个都会受到处罚——不过!『恩赐游戏』的本质却完全相反!是一种『赢家可以获得一切』的单方面制度。换句话说,只要完成店家提出的游戏,就连放在店面的商品,也有可能免费得手。”
“是吗,还真野蛮。”
“您说的对。不过,所有的『主办者』都是基于自我责任来举办游戏。也就是说,那种害怕自己所有物被夺走的胆小鬼,只要从一开始别参加游戏就没事了。”
或许是已经讲完最基本的说明了吧,黑兔拿出了一封信。
“那么,人家既然提出召唤各位的委托,就有义务回答关于箱庭世界的所有问题。然而要讲完一切应该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吧,总不能让身为新同伴候补的各位一直待在这种荒郊野外,所以接下来想请各位前往我等的共同体之后再聊……可以吗?”
“等等,我还没提问吧?”
一直默默旁听的十六夜发出充满魄力的声音站了起来。注意到他一直挂在脸上的轻浮笑容已经消失的黑兔充满警戒地回问:
“……是什么问题呢?是关于规则?还是游戏本身?”
“那些事情全部无所谓,我完全不在意。黑兔,就算我在这里逼你讲出全部规则,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改变世界规则是革命家的工作,不是参赛者的工作。我想问的……只有一件信上写到的事。”
十六夜把视线从黑兔身上移开,轮流扫过其他两人,最后朝向被巨大帷幕覆盖住的都巿。
他以仿佛目空一切的视线讲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有趣吗?”
另外两人也不发一语地等着回答。
召唤他们的信上这么写着:
“舍弃家族、友人、财产,以及世界的一切,前来『箱庭』。”
对三人来说,这里有没有值得这代价的活动,才是最重要的事。
黑兔的红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强烈的自信和自豪取代。她挺起胸膛,双手叉腰,声音清脆而洪亮:
“YES!毋庸置疑!『恩赐游戏』是只有超越凡人者才能参加的神魔游戏,是修罗神佛的试炼场,是才能与智慧的熔炉!黑兔可以以这双月兔之耳担保,箱庭世界必定比诸位在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要精彩、刺激、有趣得多!”
为了让这抽象的“有趣”变得触手可及,黑兔决定立刻付诸实践。“那么,为了让诸位更直观地理解这里的规则与乐趣,就由黑兔我,作为主办方,开启一次小小的『恩赐游戏』示范吧!”
她优雅地打了个响指,一张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羊皮纸契约文书凭空出现在四人面前,悬浮于空中。文书上清晰地浮现出优雅而古老的文字:
恩赐游戏名——『Scouting』(侦查)
·参赛人员——虎水银太、逆回十六夜、久远飞鸟、春日部耀
·达成条件——从覆盖于桌上的扑克牌中,选中其中的花牌。每位玩家仅有一次机会,只可选择一张牌。
·失败条件——参赛者投降,或所有参赛者未能达成上述条件。
·宣誓——尊重上述内容,基于荣耀、旗帜与主办者权限,恩赐游戏开始。
——『Thousand Eyes』印
“规则很简单,诸位都看到了吧?”黑兔微笑道,“桌上这叠扑克牌中,请找出花牌。当然,作为拥有审判权限的裁判,黑兔的眼睛和耳朵可是连接着箱庭中枢哦,任何作弊行为都会被立刻判负。”
“哼,无聊的把戏。”飞鸟轻哼一声,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检查一下总可以吧?”十六夜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依旧锐利。
“当然可以,请便。”黑兔大方地摊手。
银太走上前。他没有立刻翻看牌面,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覆盖得整整齐齐的牌背。他的动作极其细微,指尖在每一张牌的边缘和表面轻轻滑过、按压,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
银太微微闭目,调动起他那源自异世界的敏锐感知力——这并非魔力或超能力的探查,而是无数次战斗和冒险磨砺出的、对物质本身最细微的“触感”与“反馈”的极致掌控。
牌面印刷的细微凹凸、纸张纤维的走向、甚至因制作或存放环境差异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湿度变化……任何一丝异常的“触感”信息,都如同涟漪般通过他的指尖传递到脑海。
片刻后,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范围,花牌的纹路与触感已经铭记于心。久远飞鸟和春日部耀也分别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黑兔确认道,“那么,游戏……”
“开始!”
黑兔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响起。
只见逆回十六夜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他根本没有去挑选任何一张牌!在所有人——包括拥有审判权限的黑兔——都以为他会谨慎选择或至少有所动作时,十六夜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常理的举动。
他那只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掌,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并非去翻牌,而是狠狠地、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在了放置扑克牌的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整张桌子剧烈震颤,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扑克牌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猛地掀飞起来!五十二张扑克牌哗啦啦地四散飞扬,如同下了一场色彩斑斓的纸片雨,在空中旋转、飘舞、散落在桌上。
至此,所有的花牌也翻转过来,虎水银太和飞鸟、耀三人轻而易取拿到了花牌,而十六夜翻开手掌,赫然又是一张花牌。
黑兔彻底石化了。她那双漂亮的红色大眼睛瞪得溜圆,兔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冲击而僵直地竖立着,微微颤抖。她看着桌上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再看向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逆回十六夜。
“你……你……这……这……”黑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地上,“这算作弊!是暴力破坏游戏道具!裁判权限……”
“作弊?”十六夜捡起地上的花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得刺眼,带着绝对的自信与挑衅,“契约文书上哪一条写了‘必须用正常方式翻牌’?哪一条又规定了‘不能掀桌子’?达成条件很明确:‘选中花牌’。现在,花牌就在这里,我选中了它。至于过程?”他耸耸肩,“赢家获得一切,输家失去一切——这不就是你刚才强调的,箱庭最本质的规则吗?黑兔。”
“箱庭的判决下来了,这场游戏是你们的胜利...”黑兔的兔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她精心准备的示范游戏,本想展现箱庭的奇妙规则,结果开场不到三秒,就被这个无法无天的逆回十六夜以最蛮横的方式宣告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