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村田东战(上)
夏日的夕阳将青道高中棒球部的窗户染成橘红色,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片冈监督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敲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降谷晓的心上。
“明天的比赛,降谷先发左外野。”片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就站在那里,好好看看同年级的虎水是怎么做的。”
降谷的拳头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会议室角落里,三年级的前辈坂井一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队服下摆。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场没能首发了。
“银太首发投手。”片冈的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金发少年,“记住,用你的方式控制比赛节奏。”
虎水银太轻轻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动容。“是,监督。”
散会后,仓持洋一搂住降谷的肩膀:“别太在意,那球确实该听指挥的。”他瞥了一眼正在和御幸讨论战术的银太,“不过那家伙确实有一套。”
降谷沉默地注视着银太的背影,那个壮硕的身体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他想起训练时银太投出的那些仿佛能读懂打者心思的球,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七月的骄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市民球场,看台上的观众纷纷用宣传单扇着风。青道队员们列队行礼时,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一垒侧,青道高中!三垒侧,村田东高中!”广播声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失真。
投手丘上,虎水银太轻轻踩了踩脚下的泥土,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台上传来阵阵议论声。
“又是一年级?青道没人了吗?”
“王牌丹波呢?”
“上一场那个降谷的球速可是超过150km/h啊!”
银太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御幸一也的手套上。村田东的一棒柴田紧张地握着球棒,眼睛不断瞟向这个身强体壮的投手。
御幸的暗号来得干脆利落:内角高位直球。
银太点头,抬腿,挥臂——白色的球像一道闪电直奔打者面门而去!
“坏球!”裁判喊道。柴田踉跄着后退,脸色发白。刚才那球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银太脱帽,表示抱歉。
“抱歉,偏了半个球位。”银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本垒去的御幸咧嘴一笑:“正好测测裁判的好球带。”他再次打出暗号:外角低位。
这一次,球精准地钻进好球带外角,柴田挥了个空。
“好球!”
看台上,一个戴着明川高中帽子的身影微微前倾身体。“完美的控球...”杨舜臣推了推眼镜,“不像那个降谷只靠蛮力,这个投手...很危险。”
第三球,御幸故意将手套往内角挪了半寸。柴田果然上当,重心微微内移。银太的球却比上一球高了约一个球位,打者只能勉强擦到球的下缘。
“砰!”二垒方向的高飞球被小凑亮介轻松接住。
“一出局!”青道的应援席爆发出欢呼。
接下来的两名打者如出一辙,在银太精准的控球和御幸狡猾的配球下,一个挥空三振,一个击出二垒方向滚地球。短短七分钟,村田东的攻击就草草收场。
“三上三下!虎水君太帅了!”应援席上的女生们尖叫着。
降谷站在左外野,手套不自觉地捏紧。银太投出的每一球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与他自己那种倾尽全力的投球完全不同。热浪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心中的不甘却越发清晰。
双方攻守交换。
“一棒,游击手,仓持君!”
仓持洋一甩着球棒走上打击区,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上一轮比赛他状态不佳,这次他发誓要一雪前耻。
村田东的投手高桥擦了擦额头的汗,投出一记外角直球。
“咻——啪!”
“好球!“
仓持没有挥棒,只是盯着球路。“比录像里慢了2km/h左右...“他暗自计算着。
第二球,内角滑球。仓持早有准备,球棒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锵!“白球穿过一二垒间,在右外野草坪上弹跳。
“跑啊仓持!”板凳席爆发出呐喊。
仓持像一阵风般冲过一垒,眼角余光看到右外野手还在捡球,毫不犹豫地奔向二垒。
“安全上垒!”裁判张开双臂。
青道应援席瞬间沸腾。“太帅了!青道的猎豹!”泽村荣纯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空饮料瓶,疯狂地敲打着栏杆,“仓持前辈!闪电般的速度!青道的猎豹出击!”
仓持站在二垒上,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因为冲刺,一半是因为羞耻。他恶狠狠地瞪向应援席,泽村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猎豹~猎豹~”几个吹奏部的成员居然真的即兴谱了段旋律跟着起哄。
“泽村...”仓持咬牙切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棒小凑亮介上场前,与仓持交换了一个眼神。纠缠到第三球时,仓持突然起跑,亮介同时将球推向三垒方向。
“打带跑!”村田东的教练大喊。
球穿过内野防线,仓持如真正的猎豹般冲过本垒板,为青道先驰得点!
“干得漂亮!”片冈监督难得地露出微笑。
虽然三棒伊佐敷纯被指叉球解决,但四棒结城哲也的登场让全场气氛为之一变。
结城沉稳地走上打击区,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轻轻转动球棒的动作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村田东的投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四棒队长...”杨舜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可怕的集中力。”
第三球,内角直球,结城突然踏步,球棒划破热空气发出“嗖”的锐响——
“锵!”
白球如炮弹般直飞右外野,结城轻松站上二垒,小凑亮介跑回本垒。2:0!
“五棒,投手,虎水君!”
银太拿着木制球棒走向打击区时,村田东的选手席传来不满的嘀咕声。
“投手还打第五棒?太嚣张了吧...”
“一年级的小鬼...”
银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投手的手上。第二球,他敏锐地察觉到投手手指的微妙变化——是指叉球!
球棒自下而上精准截击,将球挑向中外野方向。村田东的二垒手拼命后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自己身后。
“安打!”
结城轻松回到本垒,银太则趁传球的间隙敏锐地绕过二垒,直冲三垒!
“安全!”裁判的判罚让村田东的教练气得摔了帽子。
当八棒降谷晓站上打击区时,太阳已经升到正空。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汗水不断流入眼中。更让他分心的是左外野的记分牌——银太作为投手和打者的完美表现。
“我到底在干什么...”降谷挥棒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三振出局!“裁判的声音宣告第一局下半结束。
降谷低着头走回休息区,耳边是观众对银太的欢呼声。他接过毛巾盖在头上,第一次尝到了被同龄人光芒完全掩盖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