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决断
英梨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双平时明亮有神、此刻却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眼眸，几乎要将屏幕灼穿。照片里，是她今天早上收到的、来自硝子的分享——虎水银太和硝子，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度过了整整两天。
照片一张张滑过：第一天，硝子依偎在银太身边，笑容羞涩腼腆，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第二天，她的神态却发生了微妙而巨大的转变。那份少女的青涩似乎一夜之间被海风和某种不可言说的亲密悄然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绽的、混合着甜蜜与慵懒的成熟韵味。眼波流转间，是经历过亲密无间后才有的、难以言喻的娇媚与满足。
“混蛋……这个混蛋……居然真的……！”
英梨梨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仿佛要将某种坚硬的东西碾碎。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她指尖冰凉，却又脸颊滚烫。
她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来周围同学侧目。
“英梨梨酱？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好可怕哦！”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好奇凑了过来。藤原千花，英梨梨的好友，标志性的粉色双马尾晃动着，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一丝八卦的光芒。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英梨梨情绪的风暴中心，“又是……因为虎水君？”
听到那个名字，英梨梨强撑的怒火瞬间崩塌。委屈、嫉妒、不甘如同汹涌的潮水冲破堤坝，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呜……千花……”英梨梨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猛地扑进千花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哎哎？英梨梨酱！别哭别哭！”千花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好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不哭不哭哦……是不是虎水君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给我看看，好不好？”她试探着问，目光瞟向桌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什么让我们骄傲的英梨梨哭成这样？原因肯定有那个金发混蛋吧？”
英梨梨埋在千花肩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抽噎着含糊不清地说：“……看吧……是硝子发来的……他们……他们……”后面的话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
千花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银太和硝子在灿烂阳光下、蔚蓝海水边的合影。
照片里的虎水银太，金发被海风拂乱，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流动的黄金，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泳装下展露无遗，笑容爽朗又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他身边的西宫硝子，穿着素雅的泳装，清纯可爱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小鸟依人般靠着他。那份从照片里透出来的亲密与和谐，刺得千花眼睛都有些发疼。
“果然……”千花在心中无声地叹息。她太了解英梨梨对银太那份执着又别扭的感情了。
劝过的话早已说尽——
“天涯何处无芳草！”
“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吗？”
可英梨梨就是一头撞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她心疼地收紧怀抱。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那个金毛笨蛋的错！”千花愤愤地低声抱怨，试图转移英梨梨的注意力。
“不过话说回来……”她再次仔细端详照片背景，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可是四月初啊，天气还这么凉，他们居然能下海游泳？这地方……有点奇怪。”
作为藤原家的千金，环赤道附近那些顶级的度假胜地她如数家珍，但照片里那片碧海蓝天和独特的礁石景观，却让她感到陌生。“这景色……我没见过。他们到底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与此同时，在静谧的天文部活动室。
虎水银太正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还在回味周末与硝子独处的、蚀骨销魂的甜蜜时光。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跳出来自“龙珠桃”的信息：
“在吗？天文部？方便的话，现在能过来一下吗？有事想跟你说。”
银太脸上的笑意淡去，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和决断。“该来的总会来……这次，必须彻底做个了断了。”他收起手机，起身走向天文部。
推开活动室的门，龙珠桃正坐在望远镜旁，看到银太进来，她原本有些清冷的精致面容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冰雪初融。
“银太！你来……”她欢快的声音在看到银太表情的刹那，卡在了喉咙里。
银太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轻松随意的笑容，他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那双深邃的蓝眸直视着她，仿佛能洞穿人心。龙珠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重大的、她可能不想听到的决定。
“桃，”银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入了主题，“抱歉让你久等。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龙珠桃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脸上强撑的笑容有些僵硬：“……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有女朋友了。”银太的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龙珠桃的心上，“是我在千叶老家的青梅竹马，西宫硝子。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
他刻意强调了“女朋友”和“确定关系”，没有给任何模糊的余地，也没有留出任何幻想的空间。他太清楚龙珠桃骨子里的骄傲了，那是一种绝不会允许自己屈就、更不可能容忍与他人分享的骄傲。
唯有快刀斩乱麻，彻底斩断她心底那一丝尚在萌芽的情愫，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空气仿佛凝固了。龙珠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她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光芒的漂亮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涌起的受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银太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碎裂的光，心中并非没有触动，但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心软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他微微颔首：“对不起，桃。这就是我要说的事。”说完，他不再停留，果断地转身，拉开了活动室的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龙珠桃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向前倾身，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抓住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的指尖在空中徒劳地颤动了一下，最终，那份源自骨髓的骄傲死死压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挽留的冲动。抬起的手臂，终究是无力地、沉沉地垂落回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活动室内只剩下龙珠桃一人，她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美丽雕像。窗外四月的阳光明媚依旧，却再也照不进她骤然变得冰冷空洞的世界里。
正如银太所料，龙珠桃对他的那点朦胧好感，在她根深蒂固的骄傲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而对于银太而言，感情从来不是游戏。他看似随和，内心却自有准则。能让他真正认真对待、倾注全部心意的女孩，至今，也只有硝子和英梨梨两人而已。
时光如细沙流淌，虎水银太与西宫硝子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如同缠绕生长的藤蔓，坚韧而绵长。
每个短暂的休息日，银太都会轻轻牵起硝子的手，利用那超凡的空间穿梭之力，瞬间跨越千山万水。
他们曾在南极大陆的极光下相拥，目睹那如神灵裙摆般在墨蓝天幕上舞动的翠绿光带，脚下是万年不化、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川；
也曾深入亚马逊雨林的腹地，在遮天蔽日的巨木穹顶之下，聆听吼猴震彻山谷的鸣叫，目睹色彩斑斓的箭毒蛙在奇诡的巨型蕨类叶片间跳跃；
更曾潜入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深海，在特制的灵力屏障保护下，近距离观察那些散发着幽幽冷光、形态如同异星生物的深海鱼类，在绝对的寂静中感受生命的奇迹与震撼。
然而，他与泽村英梨梨之间的关系，却始终像伦敦四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忽近忽远。
银太能清晰地感知到，横亘在他与这位骄傲的金发双马尾少女之间，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窗纸。他既然不愿放手，深知自己内心对英梨梨那份复杂而强烈的占有欲与怜惜，便明白，需要他主动上前，将这层阻碍彻底捅破。
这天傍晚，英梨梨正深陷于她那间堆满画稿、漫画书和游戏周边的公寓中，对着数位屏咬牙切齿。
截稿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连续几天的爆肝让她精神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那头耀眼的金发也显得有些毛躁。
就在她烦躁地抓着头，对着画面上一个始终不满意的人物分镜低吼时，公寓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对于拥有空间能力的银太而言，门锁形同虚设。
“啧，英梨梨，又在自我折磨了？”银太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响起，人已自然地走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混蛋金毛！没看到本小姐正忙得不可开交吗？！”英梨梨头也不回，恶声恶气地吼道，手指在绘图板上敲得飞快。
银太没有理会她的炸毛，径直走到她身后。一股温和而庞大的灵力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汇聚，带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凉气息。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轻轻覆在英梨梨的头顶。
“喂！你干什……唔？！”英梨梨刚想挣扎怒骂，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便如清泉般瞬间涌遍全身。连续熬夜带来的沉重疲惫感、大脑的胀痛和混沌，如同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拂去。她甚至能感觉到眼周的酸涩感迅速消退，那恼人的黑眼圈似乎也在灵力的滋养下淡化无踪。
整个人仿佛从一场沉重的昏睡中骤然清醒，焕然一新。
“你……”英梨梨有些怔忡地回头，对上银太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眸。
“赶稿也要讲究可持续发展，笨蛋。”银太笑了笑，不等她反应，便强硬地、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的手。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我的稿子……”英梨梨惊呼，试图挣脱，但银太的手像铁钳般稳固。
“今天，你的时间归我。”银太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下一秒，凛冽的风声灌入耳中。英梨梨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他们正站在极高处的云层之上！
脚下是如同巨大棉花糖般堆积、绵延至天际的厚重云海，银太用强大的灵力将其牢牢固定、塑形，踩上去竟带着一种柔软而踏实的奇妙触感。
头顶是澄澈得令人心悸的靛蓝色苍穹，仿佛触手可及。
低头望去，曾经熟悉的城市变得如同精致的微缩模型，川流不息的车灯如同闪烁的细小萤火虫。远处，甚至可以辨认出东京塔那熟悉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这……这……”英梨梨彻底傻眼了。她知道银太能穿越空间，但从未想过他的力量能做到如此地步——凭空造物，立于云端！这简直是神话传说！
“怎么样，视野不错吧？”银太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知道你这些天赶稿很辛苦，脑子都僵化了。今天就别想那些了，好好放松一下，看看风景，发发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英梨梨的心跳得飞快，震撼之余，一股酸涩的醋意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撇过头，语气别扭：“哼！说得那么好听……你今天不用去陪你的硝子吗？而且，我的截稿日可是……”
“硝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银太打断她，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和不容置疑，“今天，是‘英梨梨的时间’。至于稿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放心，等你休息够了，我会帮你搞定。保证不耽误你‘柏木英理老师’的赫赫威名。”
听到“英梨梨的时间”这个专属称呼，再听到他承诺帮忙赶稿，英梨梨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随即又强压下去，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哼！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
她终究是少女心性，面对这从未有过的云端奇景，新鲜感和兴奋感很快压倒了矜持。
她试探着在柔软如毯的云层上走了几步，然后索性像个孩子般躺倒，在蓬松的云朵里滚来滚去，发出小小的惊叹。连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令人心安的宁静与银太守护的气息中，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不一会儿，便抱着柔软的云朵，呼吸均匀地陷入了沉睡。
太阳的金辉温柔地洒在她安详的睡颜上，金色的发丝仿佛流淌着熔金。
银太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心中泛起一丝怜惜和歉意。这些日子，确实有些过于沉浸在硝子的温柔乡，而怠慢了这位同样重要的、如同火焰般耀眼又别扭的少女。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接着，他无声地挥手。空间微微波动，英梨梨公寓里那些散乱的草稿、设定集和绘图工具，瞬间出现在他身旁的云层上。他拿起英梨梨惯用的G笔，一丝精纯的灵力注入笔尖。画笔仿佛拥有了生命，悬浮在空中，流畅地在数位屏上舞动起来。
英梨梨的草稿本就完成度极高，分镜清晰，人物动态生动。银太只需按照她的草稿，精准地操控着被灵力驱动的画笔，模仿着她那极具个人特色、时而凌厉时而细腻的笔锋，将一张张精美的原画勾勒出来。线条在屏幕上延伸、交织，光影逐渐分明，人物的神韵在银太的精准复刻下跃然屏上。
他专注的神情，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将少女未完成的梦想，一点点描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