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天生灵
片刻后，十六夜脸上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和……认可？他缓缓举起手，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啧，真是被将了一军啊！服了，白夜叉。”他耸耸肩，语气坦荡。
“嗯？意思是放弃决斗，选择接受试炼了？”白夜叉挑眉。
“啊，”十六夜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意味，但眼神却无比认真，“既然你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的游戏盘面……好吧，这次本大爷就破例允许你‘测试’一下好了，魔王大人。”
听到十六夜这堪称“可爱”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让步”，白夜叉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允许……允许我测试？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你这小子！”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半晌，才勉强止住笑意，转向飞鸟和耀：“哈……哈……那，你们两个小丫头呢？也是一样吗？”
飞鸟和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释然，同时点了点头。银太也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面对白夜叉这种存在，所谓的“决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刚才缓过神之后，银太已经不动声色地尝试调动自己的空间之力，结果如同石沉大海！
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成了钢铁，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操控，一股更高位阶、更本源的空间法则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死死压制。能如此轻易压制他的破界珠之力，白夜叉的恐怖，远在他最坏的想象之上！
“很好！”白夜叉满意地点头，目光投向冰封湖泊对岸那连绵的巍峨山脉。她随意地招了招手。
唳——！
一声穿透云霄、充满王者威严的唳啸响彻白夜世界！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得惊人的生物，身长目测超过五米，自山脉之巅振翅而起！它拥有雄鹰般锐利的头颅和强健的羽翼，下半身却是覆盖着金色毛发的雄狮之躯！它驾驭着狂风，如同一道金褐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转瞬间便降落在白夜叉面前，恭敬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狮鹫兽（Griffin）……是真的狮鹫兽！”春日部耀的双眼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点亮，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脸上写满了向往。
“哼哼，正是。”白夜叉用扇子轻轻拍了拍狮鹫兽低垂的头，“此乃天空与大地双重王者，身负『力量』、『智慧』、『勇气』于一身，足以代表恩赐游戏的顶级幻兽！”
“那么，关于试炼的内容……”白夜叉再次取出那面描绘着双女神图案的卡片。随着她的动作，一张散发着柔和光芒、只有拥有“主办者权限”者才能驱动的羊皮纸凭空浮现。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尖流淌着光，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晰的规则烙印：
「恩赐游戏名：『鹫狮的缰绳』
‧参赛者一览：虎水银太、逆回十六夜、久远飞鸟、春日部耀
‧破解条件：成功骑乘于狮鹫兽之背，并与其一同在冰湖上空完成翱翔。
‧破解方法：以『力量』、『智慧』或『勇气』其中任意一项，获得狮鹫兽之认可。
‧落败条件：参赛者主动投降，或未能达成上述胜利条件。
宣誓：尊重上述内容，基于荣耀、旗帜与主办者权限之名，举办恩赐游戏。
『Thousand Eyes』印」
“我来挑战！”
规则宣读完毕的瞬间，一只手臂已经高高举起，指尖笔直地指向天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正是春日部耀！她那双总是带着平静温和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火焰，牢牢锁定在威风凛凛的狮鹫兽身上。
“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黑兔看着那比普通狮子大了数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幻兽之王，急得直跺脚，“它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猛兽都要可怕啊！”
“不要紧，没问题。”耀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
“哦？很有自信嘛，小丫头。”白夜叉饶有兴致地摇着扇子，“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小家伙可不好对付。失败的话……后果可不只是重伤那么简单哦？”
“不要紧，没问题。”耀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狮鹫兽，仿佛那是她寻觅已久的珍宝。
虎水银太上前一步，沉声道：“让她去吧。有我在，至少能保证她的性命无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OK，先锋就让给你了，可别丢脸啊，春日部。”十六夜咧嘴一笑。
“千万小心，春日部同学！”飞鸟也关切地叮嘱。
“嗯，我会加油。”耀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场中那巨大的幻兽。
感受到挑战者的靠近，狮鹫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鼓动强健的双翼，卷起一阵冰屑旋风，向后滑翔退开一段距离，与白夜叉拉开了安全距离。它那鹰隼般的锐利双眼如同燃烧的黄金，带着王者的威严与审视，牢牢锁定步步靠近的春日部耀，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然而，耀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在距离狮鹫兽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同样以平静而专注的目光回望着这传说中的生物。
（……太完美了……上半身是天空的霸主，下半身是大地的王者……这就是幻兽……）
耀的心中充满了惊叹。她虽然能与众多动物沟通，但对象仅限于地球的自然生物。像狮鹫兽这样生态位完全超越独角兽甚至大蛇、被尊为“幻兽”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全新的领域。她决定先从沟通开始：
“初次见面，我是春日部耀。”她尝试着将意念传递过去，声音轻柔而清晰。
“？！”
狮鹫兽庞大的身躯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它眼中原本纯粹戒备的凶光瞬间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人性化的惊愕和困惑。这证明春日部耀那与生俱来的恩赐能力，即使面对幻兽之王，也同样有效！
“哦？”白夜叉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扇子也忘了摇，“这小丫头，竟能与狮鹫兽沟通？”
想要骑乘身为天空与大地双重王者的狮鹫兽，途径只有两条：
其一，以绝对的“力量”或过人的“智慧”将其压倒、征服。
其二，赢得它发自内心的尊重，让它认可挑战者自身所具备的王者气概与心灵力量。
无论耀选择哪条路，能沟通就意味着占据了极大的优势。耀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意念如箭般射出：
“能否让我骑上你的背……并以我们彼此的‘尊严’为赌注，一决胜负？！”
“……什么？！”狮鹫兽的意念中瞬间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和熊熊燃烧的斗志！对于高傲的狮鹫兽一族而言，“以尊严为赌注”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战书！耀没有等它回应，便清晰地将规则传达：
“你方才从对面山脉飞来。就以那白夜的地平线为起点，沿着顺时针方向，环绕那片山脉飞行一大圈，最终以此冰湖为终点。请你尽情施展那强韧的羽翼和有力的四肢，在天空疾驰！若在抵达冰湖前能将我甩落，便是你的胜利；若我能始终安坐你背，直至终点……便是我的胜利！如何？”
耀微微歪头，等待答复。这个规则确实同时考验了力量和勇气。
然而，狮鹫兽却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意念中带着王者的傲慢：“小丫头，你胆敢提出‘以尊严为赌注’？诚如你所言，若我连区区一个人类少女都无法甩脱，我的名誉将荡然无存！但是——”它金色的瞳孔锐利如刀锋，“你的赌注呢？小丫头，你要拿什么来匹配这‘尊严’的代价？！”
“我的性命。”
耀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不行啊！”黑兔失声尖叫。
“春……春日部同学！你是认真的吗？！”飞鸟也惊得捂住了嘴。
耀的目光越过狮鹫兽，看向她们，眼神清澈而坚定：“它赌上尊严，我赌上性命。若我被甩下后侥幸未死……甘愿成为你的晚餐。这个赌注，够分量了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唔……”狮鹫兽沉默了，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
“双方都退下！”白夜叉严肃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那丫头自己选择的道路！”
“没错，别做扫兴的事。”十六夜也沉声附和，眼神紧紧盯着场中。
银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少年人那不顾一切、追求突破的热血与意气，确实不该由他强行打断。
他默默调动起体内破界珠的力量，空间之力在指尖悄然凝聚，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大不了到时拼上全力，也要把这头畜生的翅膀撕下来。”他心中暗自发狠，绝不能让春日部耀年轻的生命在此凋零。
“我不要紧。”耀回过头，对着飞鸟和黑兔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的眼神纯净无垢，没有丝毫杂念，反而透露出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自信光芒。
狮鹫兽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低下头，将宽阔雄壮的背部展现在耀的面前，意念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尊重：“上来吧，年轻的勇者。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鹫狮的疾驰是否是你所能承受之重！”
耀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抓住狮鹫兽颈部的缰绳，灵巧地翻身跃上了那覆盖着厚实金色鬃毛的背部。没有鞍鞯，光滑的狮背让她的坐姿有些不稳，但她紧紧握住缰绳，双腿用力夹紧，稳稳地跨坐其上。
“唳——！”狮鹫兽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有力的后肢猛蹬地面，巨大的羽翼猛烈拍打，瞬间腾空而起！
离开地面数十米后，狮鹫兽那对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翅膀却并未继续扇动产生推力，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向两侧大大伸展、固定住。
“这……！”耀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异样！一股强大的压力瞬间将她束缚在狮鹫兽背上，刺骨的冰寒气流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但更让她震撼的是狮鹫兽前进的方式！
“了不起……！”她顶着强压，眼中爆发出无比兴奋的光芒，“原来你……是在用四肢‘踩踏’空气前进？！”
鹫鹰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锐利钩爪，每一次屈伸都仿佛牢牢抓住了无形的风！
雄狮那蕴含爆炸性力量的强健四肢，每一次踏击都仿佛让凝固的大气为之震荡、产生推进的激波！
支撑着这数吨重庞然大物翱翔于天际的，并非仅仅是翅膀的扇动，而是它那足以操纵旋风、驾驭大气的神秘恩赐！
是的，那对翅膀虽然巨大，但若仅凭生物扇动翅膀产生的推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沉重的身躯长时间高速飞行。这违背常理的飞行姿态，正是狮鹫兽作为“幻兽”、远超普通生命进化树的明证！
无视物理法则，在苍穹之上自由驰骋的身影，无愧于“幻兽之王”的称号！
“小姑娘……”高速飞行中，狮鹫兽的声音直接在耀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马上就要进入山脉地带了……真的没问题吗？以这种速度冲进去……”
“嗯，”耀的声音在呼啸的狂风中依旧清晰，“温度会骤降，体感温度大概会跌到零下几十度吧？”她甚至准确地估算出了环境变化。
飞越冰封的森林，即将冲入高耸寒冷的山脉区域时，狮鹫兽的速度微微放缓了一些。白夜世界的平均气温本就极低，在如疾风般驰骋的狮鹫兽背上，那刺骨的寒意更是被无限放大！剧烈的气流冲击和致命的低温，每一项都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类的生命。
这是狮鹫兽基于对耀那份勇气的欣赏，发出的最后通牒。然而，春日部耀非但没有退缩，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挑衅的微笑：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真的不需要使出全力吗？再不认真一点的话……我真的会赢哦？”
“……哼！如你所愿，小丫头！可别后悔！”狮鹫兽的意念中瞬间充满了被激怒的火焰！
下一刹那——轰！！！
周遭的大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狮鹫兽那对一直维持姿态的巨大羽翼猛地扇动起来！不再是辅助平衡，而是真正地开始搅动、驾驭、压缩狂暴的旋风！
原本还远在天边的皑皑雪山，在耀的视野中如同被巨力拉扯般急速放大！脚下的万年冰河因狮鹫兽挥翅产生的恐怖风压而大面积崩裂、坍塌！一股足以瞬间将钢铁压扁、将血肉撕裂的狂暴冲击力猛地作用在耀的全身！刺骨的严寒如同亿万根冰针，穿透衣物，狠狠扎进骨髓！
“呜……！”耀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抵抗着这非人的折磨！
狮鹫兽感受着背上那细微却异常坚韧的呼吸，心中涌起的已不是惊讶，而是深深的震撼！如此恐怖的压力，如此致命的低温，这个人类少女的耐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凡俗的极限！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所具备的“奇迹”吗……！）
狮鹫兽心中苦笑。它并不知道，春日部耀，同样身负着人类最高等级的恩赐。
从陡峭的雪峰之巅俯冲而下时，狮鹫兽的速度已然提升到了骇人的两倍音速！既然对方要求“全力”，高傲的王者不再有任何保留！它猛地开始高速旋转、翻滚、急坠、拉升！没有鞍鞯的光滑狮背上，耀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紧握的缰绳！她的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一次次抛向空中，仿佛狂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彻底甩飞！
“呜啊啊——！”这一次，她再也无法保持从容，只能拼尽全力死死抓住那唯一的生命线。
狮鹫兽同样拼尽全力，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极限机动，试图将背上的“负担”彻底甩脱。它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褐色闪电，紧贴着起伏的冰原疾驰，最终以一个近乎贴着湖面的超低空水平旋转，冲向了冰湖的中心点——终点！
就在即将抵达终点、春日部耀胜局已定的那一刹那——
她竟然……松开了紧握缰绳的手！
“什么？！”岸边的虎水银太瞳孔骤缩，体内空间之力瞬间沸腾，就要不顾一切出手干预！
“且慢！”白夜叉的小手却更快地按在了银太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看着，那小丫头……没事。”
此刻的春日部耀，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已消失。唯一剩下的，是方才在狮鹫兽背上，亲身感受到的、那种驾驭风暴、踏风而行的极致感动！
（用四肢……缠住风，就像是在踩着空气——！）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违反物理惯性的、轻盈而优美的弧线。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托举着她，抵消着下坠的冲力。动作缓慢而舒展，如同舞蹈。最终，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竟然没有坠入冰冷的湖面，而是如同羽毛般，继续在空中……滑翔！
春日部耀的恩赐能力——“生命目录（Genom Tree）”，其强大之处不仅在于沟通，更在于能学习、模拟并短暂拥有她所理解的生命形态之能力！这，正是最高等级恩赐的展现！
“漂亮！”白夜叉眼中精光一闪，毫不吝啬地赞赏道。她优雅地拍了拍手。
随着清脆的掌声，四张闪烁着不同光泽、仿佛由星辰凝聚而成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四人面前。
卡片上清晰地铭刻着他们的名字，以及深藏于他们灵魂之中的恩赐真名：
钴蓝色的卡片，如同深邃的宇宙，上书：逆回十六夜——「真相不明—Code Unknown—」。
酒红色的卡片，如同燃烧的火焰，上书：久远飞鸟——「威光」。
珍珠祖母绿色的卡片，如同生命的脉络，上书：春日部耀——「生命目录—Genom Tree—」。
最后，是一张散发着朦胧银辉、仿佛内蕴无尽空间与混沌初开气息的卡片，上书：虎水银太——「先天生灵—Infancy—」。
看着这张银色卡片上浮现的真名，虎水银太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在与先天灵宝“破界珠”彻底融合的那一刻起，他的肉身便开始了本质上的蜕变——向着传说中天地初开时孕育的“先天人族”转化！
在这箱庭世界的法则体系下，这便意味着他正逐步成为一位尚在幼年期、未来注定执掌空间法则的“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