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箱庭的残酷
虽然游戏是十六夜等人胜利了,但是四人还是决定暂时跟随黑兔见识一下箱庭的情况。
目的地是外门附近一处略显空旷的平地。在那里,一位身着宽松长袍、顶着一头蓬松卷发的少年正焦急地踱步。看到黑兔一行人,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混合了希望和担忧的神情。
“仁少爷~!人家带新同伴回来了~!”黑兔元气满满地挥手,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雀跃。
“欢迎回来,黑兔。”仁·拉塞尔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转向银太、飞鸟和耀,“这三位就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黑兔也猛地转过身,兔耳警觉地竖起,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飞快地扫视着人群:“……咦?怪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位眼神有点凶恶,口气非常恶劣,全身都散发出『我是问题儿童!』的男性……”
“喔,你是说十六夜同学吗?”飞鸟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看好戏的意味,“他讲了句『我去看一下世界尽头长什么样子!』就跑掉了。喏,往那个方向。”她纤手一指,方向赫然是他们在高空俯瞰时那片令人心悸的断崖绝壁——世界尽头。
“为……为什么没有阻止他?!”黑兔瞬间炸毛,兔耳倒竖,声音拔高了八度,路中央的她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毕竟他说了『不要阻止我』嘛。”飞鸟耸耸肩,一脸无辜。
“那么,为什么没有告诉人家呢!”黑兔转向耀。
耀抱着三毛猫,平静地回答:“因为他说了『不要告诉黑兔』呀。”
“银太大人,为什么你也目视不管啊!”黑兔最后的希望转向了银太。
银太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带着一丝慵懒和事不关己:“因为太麻烦了。”
“呜……真是的……”黑兔发出一声悲鸣,无力地向前扑倒,额头几乎要撞到地面。她痛恨几个小时前那个因为新人到来而雀跃不已的自己。这哪里是召唤来的人才?分明是三个问题儿童加一个“麻烦绝缘体”!说是蓄意整人都不为过!
与陷入自我厌弃的黑兔相比,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失声惊叫:
“糟……糟了啊!『世界尽头』那边……那里有为了恩赐游戏而野放的强大幻兽啊!”
“幻兽?”飞鸟挑眉。
“是……是的!”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拥有恩赐的野兽!尤其是『世界尽头』附近,栖息着力量远超寻常的凶暴幻兽!普通人类碰到它们……绝对、绝对无法生还!”
“哎呀,”飞鸟用折扇掩住嘴,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遗憾,“那还真是不幸。意思是他已经提前宣告game over了?”
“在正式参加游戏之前就直接出局?……还真是崭新而高效的退场方式呢。”耀抱着猫,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仁急得几乎要跳脚,拼命想让他们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十六夜的话应该不用担心。”银太依旧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看着三人即使被斥责也只是耸肩或报以“与我无关”表情的模样,黑兔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泪意和怒火,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转向仁,虽然眼中还带着水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坚定:
“唉……仁少爷,虽然过意不去,但可以麻烦您帮几位介绍情况,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吗?”
“我知道了,黑兔你要怎么办?”
“人家会负责去抓住那个无法无天的问题儿童!”黑兔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凛冽的斗气从她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原本漆黑柔亮的发丝如同燃烧般迅速转变为鲜艳的淡红色,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顺便趁此机会——让他打从骨髓里后悔自己做出这种……把这个被尊称为『箱庭贵族』的兔子当傻瓜耍的行为!”
话音未落,她猛地屈膝,脚下地面微微龟裂,娇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她轻盈地在高大的外门雕像上借力弹跳,最后稳稳地、水平地站上了外门最高的门柱顶端。那根坚固无比的门柱在她脚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人家差不多一刻钟后会回来!还请各位悠哉享受箱庭都市的生活!”淡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黑兔留下这句话,整个人如同红色的流星般,朝着世界尽头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哇哦……”久远飞鸟抬手压住被狂风吹乱的秀发,望着黑兔消失的方向,由衷感叹,“箱庭的兔子……跳得真是又快又高,让人不得不佩服。”
“而且实力可一点都不可小觑呢。”银太眯起眼睛,刚才黑兔爆发出的那股凌厉气息,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危险的味道。
“兔子们是箱庭创始者的眷属,”仁望着远方,忧心忡忡地解释,“不仅拥有力量和各种恩赐,还持有特殊的权限……只要不是遇上太夸张的幻兽,我想她应该都没问题……”
“是吗?”飞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身面对仁,脸上又挂起了那抹优雅而略带强势的笑容,“既然黑兔也说了请我们享受箱庭生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进去箱庭里看看吧?年轻的领导者,你会负责担任我们几位女士的护花使者吗?”
“咦?啊,是的!”仁连忙挺直小小的身板,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我是担任共同体领导者的仁‧拉塞尔。虽然是个刚满十一岁的年轻小辈,但还请多多指教。三位的大名是?”
“虎水银太,”银太简洁地报上名字,“算是误入这里的流浪者吧。”
“久远飞鸟,”大小姐优雅地颔首,指向旁边的同伴,“那边那位抱着可爱猫咪的是春日部耀。”
“春日部耀。”耀点了点头,怀中的三毛猫也适时地“喵”了一声。
仁很有礼貌地再次行礼:“欢迎三位来到箱庭,来到我们……暂时的落脚点。”
一行人穿过高耸的外门,正式踏入箱庭的内壁区域。脚下的道路由光洁的石头铺就,当他们走到巨大帷幕的正下方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在外面看来完全不透光的厚重帷幕,此刻竟变得如同巨大的透明穹顶,让璀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都市。
“真是不可思议,”飞鸟抬头仰望,阳光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跳跃,“明明在外面时完全看不到内部的光景。”
“只要进入内部,覆盖箱庭的帷幕就会呈现透明状态,”仁解释道,“这巨大帷幕原本就是为了庇护那些不能被太阳光直接照射的种族而设置的。”
几人沿着道路前行,很快在路边发现了一家挂着绘有「六道伤痕」奇特旗帜的露天咖啡座。刚走近,一个动作敏捷、长着可爱猫耳的少女就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了出来。
点完餐点,春日部耀的目光被咖啡座附近几只悠闲踱步、形态奇异的生物吸引,她轻声对怀里的三毛猫说了几句,猫咪也回应似的蹭了蹭她。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能和动物说话。”耀感叹道,眼中带着一丝找到同类的欣喜。
“耀小姐的能力是?”仁好奇地问。
“嗯,可以和所有的动物对话,做朋友。”耀平静地回答。
“这……这是非常稀有且强大的恩赐啊!”仁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充满惊叹。
就在气氛逐渐轻松融洽之际,一个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强行挤入了他们的座位旁。来人正是『Fores Garo』的贾尔德‧盖斯帕。他身高超过两米,一身紧绷的晚礼服滑稽地包裹着壮硕的身躯,脸上挂着刻意挤出来的、令人不适的假笑。
“哎呀呀,这不是寒酸的『No Name』首领的仁小弟和几位生面孔吗?真是巧遇啊!”贾尔德粗声粗气地说着,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沉重的身躯让椅子发出呻吟。
他一坐下,银太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一股浓重、粘腻、仿佛铁锈与腐烂物混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从贾尔德身上散发出来,缠绕在银太的鼻端。
更让银太感到极度不适的,是潜藏在这身人皮下那股纯粹的恶意与邪恶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刺激着他敏锐的感知神经。银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起。
“贾尔德先生,我们正在……”仁试图委婉地请他离开,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别这么见外嘛,仁小弟!”贾尔德大笑着,粗鲁地打断仁的话,目光贪婪地在飞鸟和耀身上扫视,“看这几位小姐气度不凡,想必是新来的强大恩赐持有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Fores Garo』?我们可是东区下层……”
“闭嘴。”银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贾尔德虚伪的热情。
贾尔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银太:“小子,你说什么?”
“我说,闭上你的嘴,然后滚。”银太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你身上的臭味,熏到我的同伴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仁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跳起来阻止:“银太先生!这里是箱庭内,严禁私下斗殴!会被处罚的!”
贾尔德则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肌肉贲张,几乎要将那身可笑的晚礼服撑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你找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久远飞鸟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怒火中烧的贾尔德,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么,贾尔德,起身站在那里,回答我的问题。”
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贾尔德脸上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和惊恐!他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硬地站了起来,像一尊滑稽的雕塑般立在桌旁,甚至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贾尔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飞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开始了审问:“告诉我,数年前,黑兔所在的共同体发生了什么?”
贾尔德拼命想要闭嘴,想要挣脱,但他的嘴巴却违背了他的意志,清晰地吐出了答案:“被……被魔王摧毁了。『名号』和『旗帜』被掠夺……核心成员全都没了……现在只剩下黑兔、仁·拉塞尔和一群十岁以下的小鬼……”
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默认了这残酷的事实。飞鸟、耀和银太都看向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或淡漠,多了几分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凝重。一个失去名字、旗帜,只剩下孤儿寡兔苦苦支撑的共同体——黑兔和仁的坚持,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飞鸟继续追问,声音冷了几分:“很好。那么,你的『Fores Garo』,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如此迅猛?连战连胜,甚至能强制其他共同体进行赌上所有的游戏?你们并没有『主办者权限』吧?”
“我……我不能说……”贾尔德挣扎着,牙齿咯咯作响,但在飞鸟绝对命令的能力下,抵抗是徒劳的,“最……最简单的方法……绑架……绑架对方共同体的女人和小孩……以此胁迫……不听话的……就先放着……等吸收壮大后……再压迫……压迫到他们不得不接受……”
“绑架?!”仁猛地睁开眼,愤怒地瞪着贾尔德。
飞鸟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那些被你绑架的孩子呢?现在被关在哪里?说!”
“关……关……”贾尔德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似乎在抗拒,但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冰冷绝望的词语,“……杀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咖啡座周围细微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仁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飞鸟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春日部耀抱紧了怀中的三毛猫,眼神锐利如刀。
“你……你说什么?”飞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一次……抓回来那天……哭闹声太烦了……一时冲动……就杀了……”贾尔德的声音像是梦呓,带着一种残忍的麻木,“后来……想克制……但听他们哭着想爸爸想妈妈……更火大……又动手了……再后来……就决定……当天抓回来的……当天全部处理掉……省事……”
“处理掉……”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呵……”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从深渊最深处传来的冷笑,打破了死寂。
是虎水银太。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那怒火不再只是针对血腥味和邪恶气息,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本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银太为中心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银太先生!冷静!箱庭内禁止……”仁惊恐地想要阻止,但他的话被银太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银太甚至没有再看贾尔德一眼,只是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双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噗。
一声轻响。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前一秒还僵立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扭曲表情的贾尔德‧盖斯帕,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光影效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就那么凭空、彻底地不见了!
咖啡座陷入了一片死寂。猫耳少女店员惊恐地捂住了嘴。仁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飞鸟和耀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银太身上,带着震惊和询问。
银太缓缓放下手,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微笑。那笑容温和依旧,但此刻落在仁和两位少女眼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与冷酷。
“嗯?”银太仿佛才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他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怎么了?那位吵闹的先生大概是觉得无趣,自己离开了吧?谁知道呢。”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远处几个被惊动看过来的路人,笑容加深了些许:
“毕竟,谁会那么无聊,去追查一个恶名昭著的家伙到底去了哪里呢?尤其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阳光透过透明的帷幕洒在银太身上,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沉淀着深渊般的寒意。贾尔德被送入了他所掌控的某个“世界”——一个等待着无尽炼狱的囚笼。
熔岩的灼烧,冰川的酷寒,死亡将成为奢望,痛苦将永无止境。而此刻的箱庭都市,阳光正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