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章 前世一块板

民国七年八月初一，东林乡的汤序冬去太平山朝拜祖爷章真人。在朝山的人流中，汤序冬遇见一个年轻女子。二人一见如故，攀谈起来。女子时年三十岁，双肩削瘦，眼形如蜜蜂，鼻挺而秀气，口小唇薄。她行走时风摆杨柳，婀娜多姿，直走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汤序冬以手牵之，欣然接受，以手挽其纤腰，也不拒绝。汤序冬以目挑之，女子也含笑回视而已。问她是何方人氏，说是船滩人，姓陈。家有夫婿。夫久病，特上山来求医。

爬了一阵，陈氏说歇息。汤序冬也在树丛旁坐下，吃干粮，喝泉水。汤序冬的水已经喝干。陈氏将自己喝的水壶递给他。汤序冬微笑接过，慢慢品尝。

陈氏歇着歇着，就不想走了，汤序冬说，走吧，时候不早了。陈氏蹙着娥眉说：“奴家走不动了嘛。”

汤序冬说：“来，我背你走。”说罢，就背起女子走。陈氏软软的附在汤序冬身上，好像一块糖，要融化在他的心里。汤序冬越走越带劲，不一会就到了太平佑圣宫门前巡山殿。陈氏喊着要下来。此日，上山朝拜的人甚多，宫中忙不过来。当夜，许多香客在山上歇息，男女睡在一个大房间，打通铺。午夜时分，众人在暗黑中酣然入睡，鼾声此起彼伏。汤序冬摸黑，爬到陈氏旁边躺下。陈氏也没入睡，抱紧了汤序冬的脊背。二人身上薄薄的被子紧紧裹着，一时波涛微微翻滚，做成了好事。汤序冬心想，我这段风流，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心中暗暗得意。

翌日，二人结伴下山。临别时，汤序冬问陈氏的村庄所在，望异日再相聚。陈氏却不愿意告诉他，只说家在船滩。问她名，也不告诉。汤序冬再以言语挑逗，她神色凛然，跟在山上的亲密情形，完全不同。彼此似乎成了陌生人。女人心，海底针，真是琢磨不透。汤序冬叹息道。

汤序冬回家后，还在回味与陈氏的点点滴滴，忍不住在村里的男人面前吹牛，说自己在太平山上有了一场艳遇。村里有人反驳道，这是不可能的，朝拜祖爷时，连荤腥都不可以吃，更忌讳男女之事了。谁敢在祖爷跟前行苟且之事呢？曾经，有一个男子在朝拜祖爷时，跪在地上，看到前面跪着的一个女子三寸金莲很诱人，心生邪念，就用手去摸，还伸开食指和拇指去量金莲的长短。谁知，祖爷双目炯炯，看见了这一幕，惩罚了这个男子。男子的食指和拇指，就那样比划成一个“八”字，收不回去了。他回到家里，过了几天还是那样伸着，知道是祖爷的惩戒，就到太平山上佑圣宫中，祖师面前忏悔。诚心忏悔后，手指才复原。

汤序冬说道：“我不信，太平山祖爷哪里有这么灵验，我在山上睡了一个姓陈的女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做了好事，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啊，哈哈哈哈。”说罢，他就把自己和陈氏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众人听了，将信将疑。

当天晚上，汤序冬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蜷卧在路边。他走近细看，认出那个女人原来是陈氏。她满头秀发，散乱地堆着，面庞苍白如纸，双唇发乌，双目紧闭。汤序冬大惊，这个陈氏，怎么躺在路边无人管？汤序冬喊了几声，陈氏并不应答。他俯身去。摸了摸陈氏的手，冰凉。摸胸口，全无温热。再探鼻孔，毫无气息，才知道陈氏已经死去多时。人死不能复生，要为之安葬才好。汤序冬站起来，望了望四周，觉得这地方很是陌生，不知身处何方。他走了一阵，看到前面一房屋。便上前去，求主人施舍一棺木，掩埋陈氏。

主人说家里贫寒，没有备下棺木。只有一块木板可用。汤序冬就谢过主人，拿起这块木板，让陈氏躺在板上，入土为安了。他刚埋葬好陈氏，这时，迎面来了一个身穿黄袍的白胡子道人。道人说道：“汤施主，这是你前世亲身经历的一幕，你那时做了一件好事，积了阴德，所以才和陈氏有一夜露水姻缘。你听着：前世化她一块板，赐你今世睡一晚。我只装个没看见，你还骂我瞎了眼。”

汤序冬听了此语，明白过来，道人就是祖爷章真人，被祖爷喝破此事，心下震惊，当即惊醒过来。第二天，汤序冬沐浴斋戒后，步行上太平山，跪在祖爷面前忏悔。后来，他自己把祖爷梦中显灵的事情给大家讲了，说自己从今年以后要敬畏祖爷，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