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村做法事

山村做法事

回到万寿宫后，孔道士说有人请他去一个山村做道，想请章哲同去帮忙。于是，第二天，章哲随着孔道士去做道。

他们去的山村，是远处的高山人家。那些房屋真是开门见山啊，山如巨大屏风，护佑着山村弥天的大梦。山村星星点点坐落着一些人家。左邻右舍，不是并排着的，因为地势的关系，后面的房子看起来，仿佛是蹲在前面房子的头上一样。

屋前屋后都是很小块的田地。一丘小田，只能栽几十棵水稻。这里的农家，要有收成也当真不易。不说别的，就是那牛，在这逼仄的田地里要转个身也是多么的艰难。但当地人说，在这里，也有不劳而获的时候。有一回，一只肥硕的麂从山上直接滚进了一家人的厨房呢。

东家出来迎接孔道士。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老汉，六十多岁，枯瘦的脸庞，胡子拉碴的，眼睛里有说不尽的哀愁。他看着孔道士来了，很恭敬地低着头，伸着手臂，把他迎了进去。孔道士介绍道章哲是他新收的徒弟。当晚在东家吃饭过后，东家说要请孔道士写幅中堂。就是撕下褪色的“天地君亲师”牌位，换新的。章哲心想，既然出来了要帮做些事才好，于是主动说：“我来写。”他刚刚动笔，写下一个“天”字，再写一个“地”字。东家就不悦了，说：“还是请孔师父写吧”。

孔师父一边写一边指点章哲：“天字的撇捺一定要舒展开来，盖住地字，这叫天包地。天和地字，要写得很宽，取天宽地阔之意。君字，下面的口，不能写开，因为君王一言九鼎，口不乱开，親字，上面的目字不能闭着，此为親不闭目。这些都是规矩。”

章哲不住地点头，说：“谢谢师父指教。”

翌日清早，开始“打安山醮”。就是在祖辈的坟前，唱一场道，安抚祖宗的灵魂，求得祖宗的保佑。原来，这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人物。在县里衙门当差，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却不料，突然被人揭发有问题，坐了一年监牢。出来后在家里赋闲。他整天长吁短叹，郁郁寡欢，似乎就要这样萎顿下去。家人认为是祖宗坟出了问题，一定要请孔道士来“打安山醮”。

东家拎着一只羽毛鲜艳的活鸡公，在坟前鸣了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还烧了大叠的纸钱，黑色的纸灰飞舞。接下来将鸡公当场杀了，献祭给山神和祖宗。坟头前的八仙桌上摆着新鲜菜肴与酒水，坟尾放置了量米的木升，装满了一升大米，上搁着的太上老祖、慈航道人、雷公等画像。案上与神像前插满香火，遍点蜡烛。然后，唱道开始了。孔道士头戴蓝布道士帽，身穿蓝道袍，焚了三根香，望空拜三拜，画了一道符，烧了。然后，端起一杯清水，用那圆滚滚的手指蘸了蘸，望空中一弹。他举起拂尘，念念有辞：“炉香乍热。法界蒙薰。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他嗓子很好，抑扬顿挫，咿咿呀呀，像是念戏文，真个是有滋有味。章哲不禁听入迷了。

唱完一阵，孔道士开始作法。他叫章哲手摇彩旗，在旁边为他掠阵。章哲在柳山学过摇旗掠阵的步法和手势，从容不迫地舞动起来。

孔道士脚踩罡步，手握桃木剑，背挎弓箭，射四面八方小人和阴鬼。忽然，他圆睁了大眼，怒视前方，发出一声吼叫，猛地射出一箭，好像是发现了小人或阴鬼一样。孔师父可真是卖力，不一会，胖乎乎的脸上就弄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灭掉了小人和阴鬼以后你家就会好的”。饭桌上，孔道士大碗饮酒，不忘安慰这家主人。老汉很是感激，站起身敬了孔道士一杯很烈的谷烧酒。那个被革职的年轻人也在桌上，面色苍白，默言无语，只顾往嘴里扒饭。

他也许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愧疚吧。在这样的山里人家，好容易出来一个人物，谁知又被打回原籍呢。这场变故，让他的老父老母一夜苍老了许多。

做完了这一家的法事，有人来请求孔道士去做道，说是有最近村里野猪很多，要请孔道士作法赶野猪。还有的说家里的孩子疾病多，要请孔道士作法保佑孩子。山村多忧多难，孔道士的生意兴隆，一家接一家忙不赢。章哲一直陪着孔道士做道，十几天后才返回万寿宫。

章哲见孔道士打醮的本事很高明，然而确实不懂修仙之道，于是便告辞。离开罗坪万寿宫的时候，孔道士包了些钱给章哲做盘缠。并告诉他可以去湖北会仙观看看，那儿的炼丹术在道界很有名气，只是一般秘不外传，如果有缘的话，也许可以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