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章举头

上山求医的人慢慢多了，人们开始认可章道长。除了求医问药，还有请章道长打醮的，看风水的，取名的，择吉日的。来求章道长的人，往往满意而归。人们满意，捐献的钱物也多了。章哲便萌生在山上建起一座道观的念头来。

要做道观，先要建砖瓦窑。从山下搬运砖瓦是不合算的。章哲在山上寻找多日，发现有一处地方，遍地的泥土金黄，细腻，无沙石，粘性好，正是做砖瓦的好原料。章哲请来工匠，建起砖瓦窑。烧窑的时候，章哲常常去看火候。砖瓦泥坯经过火的洗礼，慢慢定型了。泥坯本是软的，柔弱的，因为火的锻炼，而刚强起来，成为有用之材。

得知章道长要建道观，附近的村民都乐意来帮忙。来的有工匠，还有帮忙做小工的。那一天，来了一位年轻女子，说要帮忙做饭。她说她很会炒菜。

许言打量来人，只见她一袭绿裙，身材苗条，面容姣好，有一股异样的风度，便问道：“你会炒什么菜？”

绿裙姑娘道：“家常菜都会炒。”

许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氏？”

这个姑娘答道：“我是新溪村南山的，名叫田绿萝。”

许言就让她帮忙炒菜。田绿萝炒菜时，端起铁锅，舞动起来，身姿曼妙，笑靥如花，很是享受。章哲见了，暗暗称奇。

吃饭的时候，田绿萝却不吃，飘然而去。许言注意到了异状，尾随而去。只见田绿萝走进一个山包里，一下就不见身影了。

许言于是回去将此事告诉章哲，疑心田绿萝是妖。晚上，章哲画符，请出了当地土地神来问询。土地公公说，这是一个田螺精，修炼了两百年，并无恶行。章哲知道这田螺精并无害人之心，便并不以为意。

半月之后，道观建成，虽然简陋，却也庄严。林掩其幽，山壮其势。大殿内，供奉的是真武大帝。铜铸的神像，高约两尺，披着头发，手持宝剑，足踏龟蛇。每天，神像前香烟缭绕，来跪拜的信众甚多。那天，章哲见田绿萝来了，便叫她跪拜。她答道：“我不求他，何须拜他。”

章哲和许言不以为怪，待之如常。

那天，田绿萝邀请章哲和许言去她家里玩。来到新溪村南，只见前面是有一座小孤山。远看像一只蠕动爬行的田螺。在螺壳的半山腰，有一个洞，石门紧闭。田绿萝站在石门前，按了按，石门打开了。

这个洞内，略带方形，是一间石室。摆着一张八仙桌，一张茶几，一道屏风。田绿萝招呼二人坐下，然后拍了拍手，一个小巧的茶壶飞了起来，自动给三只茶杯斟茶。

许嫣然见田绿萝显了法术，自己也不再以老妪的形象示人，便恢复了少女的模样。

章哲和许嫣然一起喝茶。田绿萝说道：“喝茶，雅事也，当奏乐助兴。”她入屏风之后，端出一古琴来，整顿衣裳，开始弹奏。那琴声美妙，宛若天籁。

章哲对音乐不是很懂，只觉得此琴声悦耳动听，至于好在哪里，却讲不出来。于是说道：“石室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我心澄幽阴。妙哉，妙哉！田姑娘不仅烹饪的功夫非凡，这弹琴的技艺也世上罕见。佩服佩服。”

许嫣然心里不服，说道：“是这一张古琴好，不然没有这么好听。”

田绿萝笑而不语。

章哲道：“你想试试吗？”

许嫣然道：“试试就试试。”她坐在古琴前，弹了几下，说手指疼，就作罢了。

田绿萝请二人坐着，自己去厨房弄饭菜了。

吃饭时，章哲道：“田姑娘，你已经修炼成人身，何不修仙？”

田绿萝道：“我只愿在人间做一只小妖，无规无束，快活逍遥，不想去成仙。仙家也有仙家的烦恼，岂有为妖的自在。”

章哲道：“如果你改变主意，有修仙的意愿，可以来卧牛山上，与我一起炼丹，吞丹服药，以求仙道。”

田绿萝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别无所求，只爱以烹饪、音乐为乐。”

要告辞回去了，临行，章哲对田绿萝道：“我在卧牛山顶望你来啊。”

田绿萝只是微笑。

后来，章哲常常站在山顶举头张望。许嫣然道：“这卧牛山，可以改名了，叫章举头吧，你天天在这里举头张望，等待田绿萝呢。”

章哲哈哈一笑，说道：“你知我心的，我只是想多一个修仙的道友罢了，岂有他意。不过，章举头这名字甚好。举头玉京近，回首白云低。”

此后，田绿萝再也没有上过卧牛山。章哲后来又去过那个地方，只见石门紧闭，洞内传来阵阵音乐之声。知道是田绿萝在里面自娱自乐。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于是，章哲也没有再邀请田绿萝上山炼丹了。倒是许嫣然去找过田绿萝几次，跟她学弹古琴，彼此甚是投机。

自此，卧牛山被许嫣然改叫成章举头，四处的村民也接受了这个山名，都说，去章举头，拜访章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