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不为鹰爪奴
明朝宪宗成化四年，岁在戊子。太平山迎来了几位稀客。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后面是一个年轻小太监，再后面就是抬着两只大箱子的四个大汉。中年太监肤白，脸瘦，身长，眼露精光，气宇轩昂，十分威严。小太监胖乎乎的圆脸，稚气未脱，他快步跑到佑圣宫大门口，站在石狮石象前，用尖细的嗓门喊道：“西厂厂公汪大人驾到！”
原来是西厂大头领汪直、小太监彭雨带领一干人马，来到了太平山佑圣宫。当时主持道观的道长章道洪已是年近八旬，须发皆白，赶紧出来跪下迎接。
汪直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嘉武烈于佐助奇猷，神威丕振；酬战功而荣褒异数，圣秩崇膺。逆寇既平，元勋特奖。尔天乙佑圣宫自然广惠章老真人，灵感千秋，恩孚万姓。降魔于三界十方，神通广大，平妖于九州四海，道法森严。兹以尔助战有功，加封尔仁天教主太平护国天尊。於戏！鸿猷奏凯，实感念于朕衷；麟阁铭勋，特酬劳于尔力。恩荣晋秩，功烈升庸。钦此！”
宣读完毕，拿出“通真宝殿”四字的横幅来，一并交给道长。
章道长再三叩谢，接过了圣旨和皇上御笔横幅。然后，章道长带着汪大人和彭太监进佑圣宫参观。小太监彭雨对道长说道，他是武宁人，家在太平山脚下。这次也算是顺便回家探亲了。
三人来到佑圣宫内，只见章真人雕像端坐中央，两旁十大雷神侍卫着，汪王张汤四大真人分站左右。
来到石塔前，汪直和彭雨一见坐在塔中的真人道貌如生，双眼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不由自主就跪拜了。
接着，章道长带着他们在山上四处走走。路上，汪直道：“章真人能否现身跟我们见个面？”
章道长摇头道：“祖爷很少在青天白日现身的。无事最好不要惊扰他。”
汪直道：“此番前来朝拜圣山，我们备好了金银珠宝两箱，要献给章真人座下。烦请章真人现身，我们想一睹仙貌，回宫也好向皇上交差。”
早有随从打开了箱子。金银珠宝，熠熠发光，夺人眼目。
章道长看着两箱金银珠宝，不由得双眼放光。山上的道宫亟需修葺，需要大量金钱。如今朝廷赐了这些金银珠宝，不啻及时雨。
章道长忙说道：“好吧，请祖爷现身的法子不是没有，我来试试吧。我乃章真人的第十五世法嗣，是有幸见过他现身的。”
章道长带他们来到后面鹤山，看到一棵大松树，大十围，高百尺，古色苍苍，枝叶茂盛。有群鹤栖息在树上。章道长敲了敲松树。轻轻敲了一百零八下，然后烧了一道符，念了咒语。
过了一会，章道长带他们回到宫中，章真人已经现身，坐在了房间里，唤章道洪带人进去。章道长赶紧带汪直和彭雨进去。章道长早跪下了，道：“拜见祖爷！”汪直和彭雨见章真人，年约四旬，脸色红润，头发漆黑，肌肤丰润，双目炯炯，气度不凡，仙气缭绕，忙下跪道：“拜见章真人。”
章真人叫他们起来，坐下。章道长又忙不迭地将太平山的好茶叶泡了出来，恭恭敬敬端上，然后躬身退下。
汪直开口道：“今日能一睹章真人仙貌，真是三生有幸。皇上感激真人助战，破了建州叛军。这次命我前来，宣读圣旨，传达圣意，送来金银珠宝两箱。有事相求。”
章真人微笑道：“不知贫道能为皇上做什么呢？”
汪直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在头上弄了几下，再转过身来，对章真人说道：“拜见章真人。”
章真人见到眼前是另外一个人，是一个胡须拉碴的老者，顿时面露惊诧之色。
小太监彭雨说道：“章真人，汪大人易容术神妙吧？”
章真人道：“原来是易容术，实在是高明。”
汪直嘿嘿一笑，低下头一弄，又将脸恢复原状，说道：“不瞒真人说，我这易容术在本朝可谓是天下无双了。我就是靠这易容术混迹人群，刺探大臣的机密。但是，还是又所局限。我想向真人学习隐身术。”
章真人道：“你学隐身术何用呢？”
汪直道：“有了隐身术，我就能更好地进入大臣的家中，甚至是密室内，刺探他们的秘密，为皇上服务。”
章真人闻言，摇摇头说：“若是隐身术如此用，恕难从命。”
汪直道：“好吧，此事作罢了。章真人乃是神仙，无所不能的，能洞察人心。皇上有意聘请你国师，为朝廷做事，监视朝中大臣。让他们不得不对皇上忠心耿耿。”
章真人道：“你在说什么呢？我还没有听懂。”
汪直说道：“我简单地说吧，就是请你担任国师，去监视朝中大臣，洞察他们的心思，然后报告给皇上。让皇上足不出户就对大臣的动向了然于胸。还有就是，请你控制大臣的语言，让他们只说赞美皇上的话，凡是对皇上不利的话，谁说了，就抓起来。那些写诗文的，只能写赞美朝廷，赞美皇上的诗文，谁若胆敢妄议朝政，讽刺朝廷，就抓起来。”
章真人道：“我懂了，你是想我去为皇上做告密的勾当，做鹰爪奴，去钳制大臣的心思。这个还是恕难从命。”
汪直道：“啊，这个也不行吗？真人啊，你会炼仙丹，能否为皇上炼制一些忠心丹，让大臣们吃了以后，乖乖听皇上的话，皇上说西，大臣们不敢说东，哪怕在内心说也不行。还可以让大臣们互相揭发，谁若不忠心，或是贪赃枉法，就及时报告给皇上。”
章真人摇摇头道：“这个仙丹我也炼不出来。你不要再讲了。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要走了。这些金银珠宝，你带回去吧，太平山不需要。”
汪直见章真人再三推辞，知道此次来太平山是无功而返了，只好打算离开。他说道：“章真人，我听你的，马上离开此地，金银珠宝，我也带走，不过，离开之前，请真人赐我几句话为我以后的路指点迷津。”
章真人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凭着自己良心办事，将来一定会有后福。”
说罢，章真人就隐身不见了。
汪直只好跟章道洪告辞，带着手下，抬着两只箱子，离开了太平山。汪直一直记住章真人的忠告，虽然位居西厂厂公，权势炙手可热，骄横跋扈，但没有做一件欺心的事情，后来西厂失势，但他还是得以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