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凤城殿
明弘治六年,夏季,武宁县城郊一带遇水灾,修河泛滥,浊浪滔滔,冲毁良田三四千亩。那些即将成熟的水稻全部被洪水卷走,叫人心疼不已。洪水还在家门口肆虐,而官府却丝毫不体恤民情,仍然催促百姓交苛捐杂税。
百姓们有的把旧年的余粮上交,自己勒紧裤带挨饿;有的典当衣物,四处借贷,为的是把如狼似虎的催税公差打发。最可怜的是一些贫苦人家,家无余粮,原指望稻子收割起来聊以度日,却不料被一场大水冲垮了梦想。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无门。只能卖儿鬻女,或是出门乞讨了。
后来有人说,在修河里看到了蛟龙。这场大洪水就是蛟龙掀起来的。蛟龙不除,洪灾难退,晚稻栽不下去,要饿死更多的人。
有人说,要除蛟龙,除非上太平山求章真人。武宁县城内的几位信众,自告奋勇上太平山去了。
众人来到太平山,焚香,跪拜,哭诉蛟龙作怪,洪灾害人,官府威逼,百姓苦不堪言,恳请章真人显圣除蛟龙。几位信众打筶问讯,求祖师保佑。
此时,章真人的大弟子郑巡得知蛟龙为祸,不由大怒,隐身站在空中,须发皆动。章真人心中有数了,便答应信众,派弟子郑巡去除蛟龙。章真人嘱咐弟子郑巡道:“此蛟龙功力尚浅,不能变作人形,你完全可以战胜他。倘若有疑难,只要想起为师,一定能助你。”
郑巡点头称谢,然后现出真身,辞别师父下山。只见他,头上有一对角,眼睛如铜铃,胡须硬如钢丝,身披铠甲,手持一把巨斧,纵身一跃,飞入空中,不一会就在修河畔落下。郑巡在修河巡视,只见河面上,浊浪汹涌,许多枯木茅草漂浮在水面。蛟龙不知隐藏在何处。郑巡找了一番,不见蛟龙身影,不由得心中焦躁起来,将巨斧探入水中,叫了一声:“疾!”那斧头就暴长了数丈。郑巡使出神通,手摇巨斧,在水中搅拌起来。修河水像是煮沸了似的,喧腾不已。蛟龙在水中藏不住了,跃出水面来,张牙舞爪,要对付郑巡。郑巡哪里惧它,挥舞巨斧,照头就砍。斧刃闪耀金光,蛟龙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临逃跑时,尾巴卷起一个石头,出其不意,打中了郑巡的额头。郑巡气得哇哇大叫,纵身去追。
蛟龙往上游逃去,逃到了修河最深的潭,仙人潭,蜷卧在潭底,喘息一会,就屏住气息了。郑巡追到了上游,眼见蛟龙在此处沉入水中,却望不见了。于是,郑巡又拿出斧头,在水底搅动。斧头柄虽然变得很长,但依然探不到潭底。河水沸腾得紧,蛟龙还是忍住,死死地潜藏在水底,就是不出来。
郑巡一时无奈,只能在水畔坐着歇息。突然,他脑海灵光一闪,想到这里是仙人潭,乃是师父章真人的故乡,潭上的山峰,就是仙人尖。或许能在山尖上找到些什么。他飞身跃上仙人尖。山尖上,还有一个炼丹亭。郑巡在炼丹亭下,捡到几粒红红的残缺丹药。郑巡想把这丹药作为诱饵,引蛟龙出来,就往河水里一扔。谁知那丹药入水后,变成了火球,直接冲向潭底。那蛟龙在水里歇息了一会,忽然见到几团火球打了过来,大吃一惊,跃出了水面。
郑巡早有准备,斧头横扫过去,把蛟龙剁成两段。顿时,血染修河。
蛟龙被斩,洪水开始退下。修河两岸百姓见洪魔已除,欢喜雀跃。
郑巡来到武宁县衙,敲了敲衙门口的大鼓。县令升堂了。郑巡昂首阔步,进了公堂之上。县令抬眼,猛一见又人手持斧头闯进来,吓了一跳,喝问道:“你是何人?”
郑巡道:“我乃太平山上元帅郑巡是也。闻说你于洪灾之中,逼迫百姓交税,使其家破人亡,太平山特遣我来代百姓交税,你好好收下吧。”
说罢,郑巡将斧子往地上一插,地上裂开数尺。他伸开手掌,迎风一抓,抓来一锭金元宝,递了过去,说道:“这个给你交税,要得吗?”
县令一看是金灿灿的元宝,眉开眼笑道:“要得,要得。”他伸手去接元宝。那一个元宝到了县令手中,忽然变成十个,十个变成百个。县令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元宝越来越多,堆了起来,团团围住县令,他整个人被压得陷入土中半尺深,满脸通红,气喘嘘嘘,喊道:“不要了,不要了。”
郑巡这才收起法术,所有元宝化为乌有。县令终于松了一口气。才知道眼前富贵是南柯一梦。郑巡说道:“是你自己说不要了的,那么百姓们的税都不要了,对吧?”
县令知道郑巡的厉害,忙说,不要了,不要了。
郑巡说道:“口说无凭,你要发布通告。”
县令只得叫师爷拟了文书,叫人在街上打锣宣布,今年免除百姓的杂税。
郑巡办完事,就飞回太平山向师父复命了。章真人连夸他办得好。
太平山头炉香火郑巡元帅显圣杀蛟龙,免杂税的事情就在民间传开了。武宁县城的信众为了感谢郑巡,决定为他塑像,以便纪念。当时,县城东侧有一座飞凤山,以形似飞凤取名。山不甚高,俯瞰修江,水光山色,蔚为壮观。曾建有东林寺。有《东林寺晚眺》诗一首为证:
“佛天随喜罢,联袂出禅扉:
鸟宿寒林坞,渔归旧钓矶。
波光含暮霭,山色射余辉;
相顺皆相识,何当赋采薇。”
此地一景,名“东林牧笛”,为豫宁八景之一。在明朝弘治年间,此寺香火没落,守寺和尚离开了,只剩下一空庙。有人提议将郑巡元帅的塑像请进去。但是有人反对。说东林寺是佛家的,郑巡元帅进去不合适。众人扯了两天,还没有头绪。后来,有个信众说,章真人给他托梦了,说可以将郑元帅请到东林寺去。还教他念了几句诗:
“道显清虛妙,
释明智慧深。
仲尼仁义古通今。
三圣一般心。
何须分门别户,
一朝合眼奔前程。”
众人这才明白了,不管道家佛家,总是一样的导人为善。不必过于拘泥门户之见。于是,信众们把郑巡的塑像请了进去,让他坐在殿上,四时受香火供奉。从此,东林寺成了飞凤殿,后来又改为凤城殿,作为太平山的行宫,至今香火旺盛,庇佑一方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