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谭廖二仙姑
明朝末年。武宁县城东门头,有一家姓廖的人家。这一天,嫂子谭秀莲要回娘家,小姑廖红英陪她去,因为哥哥廖仁义出门经商去了。回秀莲娘家只有一条水路,就是坐修江上的小船沿江上溯。本来,说好回娘家只住十天,谁知连日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月,只得延期。雨停之后,姑嫂匆匆返家。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恰好有货船沿修江而下。姑嫂二人求船主行个方便。船主是个五十开外的汉子,装了一船的木材要卖到修江下游的吴城去。他见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想搭船,便一口应承。
姑嫂二人上了货船,真是归心似箭。江水昏黄,时而可见漂着芦苇杆子。船顺流而下,不觉已过县城,到了下游桃花岭下。红英说,糟了,糟了,船开过头了,我们还要走不少回头路呢。姑嫂求船主靠岸。船主慢悠悠地拿起竹篙,将船撑到了岸边。这是一片荒山野水之地,四处无人,偶尔有斑鸠的鸣叫,更添加了无边的空寂。姑嫂二人刚刚下了船,船主也跟着下船了,伸出了手掌,说:“你们到了,该给钱了吧,不要多,二十个铜板就好”。
秀莲摸摸钱囊,只搜到几个铜板,红着脸问红英。红英搜了一会,摇了摇头。秀莲说,船老大,真不好意思,出门太急,忘了带钱。船主淫笑道:“无钱也不要紧,你们可以用身体还账啊。”
姑嫂羞愤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船主动粗,伸长了魔爪,就要撕开姑嫂薄薄的衣衫。二女几成待宰羔羊。正危急间,有一大汉路过,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怎有如此禽兽?”大汉挥舞铁拳,几下就把船主打得跪在地上求饶。
大汉救了二女,姑嫂二人感激不尽。其时天色向晚,太阳悄悄落向西山。姑嫂二人皱了眉头。大汉道,天色不早,二位姑娘莫怕,不如跟我上桃花岭上一宿。不瞒二位说,我本是桃花岭山寨主,响当当的好汉,干的是劫富济贫的勾当,绝不做欺心的事情。
姑嫂二人见寨主说得如此恳切,就大胆上山去了。翌日,二女在寨主护送到县城外,安全返家。
廖红英心直口快,回家后将有惊无险的遭遇和盘托出。父母连呼侥幸。哥哥廖仁义满脸疑云,一个劲地追问细节,不信二女能在色鬼以及强盗面前能完璧而退。
秀莲只知啼哭喊冤。红英大怒,责骂其兄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你以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吗?”廖仁义道:“你这个下作的东西,肯定跟强盗有了瓜葛,这才会说强盗的好话。”
红英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你骂我下作,你自己那么干净吗?这些年,你做的亏心事还少?”
兄妹对骂,乃至动手。秀莲跪下求情。红英气呼呼地收拾衣物,说:“呆不下去了,在这个家没意思。”她牵嫂嫂手就要离家出走。家中竟无一人挽留,廖仁义黑着脸,一言不发。红英的父母将脸扭到一边去,似乎认定了这两个女子真的做了有伤风化的事情,辱了家门,不愿意再看到她们了。姑嫂二人于是弃家而去。
姑嫂二人急忙急促地赶路,想奔到远方去。但是,远方何处是归宿呢?二人来到修江边,但见白水茫茫一片,两三只打鱼的船,在水上飘摇。七八只水鸟在水面上盘旋。秀莲一身翠裙,分外柔弱,哭泣道:“妹妹,今日你我出了家门,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我只能投身修江,让滔滔江水,洗出我一身清白。”
红英道:“嫂子休得出此言语。你我二人清者自清,何须葬身鱼腹讨个清白。我不信莽莽乾坤,就无有我们立足之地。”
秀莲只是哭泣不休,就要跳往河中。红英慌忙抱住。姑嫂二人在河畔乱作一团。这时,有人跑来围观。在围观中,有人喊道,要跳河就赶紧跳啊,我们在等着呢。
红英大怒,转身骂人。秀莲挣脱了手,就扑入河中。红英惊觉,顿时也纵身投入水里。
江水滔滔,一袭红衣,一截翠裙,随波逐流,往下游漂去,漂去。没有一人跳下去英雄救美,没有一只船伸出救援的竹篙。岸上的看客伸出了脖子,看完了这一出戏,就散场了。
幸好秀莲和红英命不该绝。命里的贵人,就在身边,不离不弃。当她们漂到下游时,恰好被桃花岭的山寨主发现,及时救上了岸。寨主邀请二位女子就留在山寨上。但是谭秀莲不同意,她说:“我俩若苟活于山寨,便成了别人眼里的不贞之人,不如任我们去死。既然做不成人,我们就去做鬼吧。”说罢,秀莲就牵着红英的手。离开了山寨。山寨主在后面喊,她们也不听,一直往前奔走。
走了一阵,廖红英停下来道:“嫂子啊,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可是,就非要做鬼吗?我不想死啊。做不了人,也不想做鬼,我想做仙子啊。我们武宁一向多仙女,澧溪有仙姑殿,里面有陈靖娘娘,白鹤坪有丁秀英跨鹤飞升,白云殿有何仙姑,严阳慈姑岭有七仙女,她们都可以修炼成仙,我们为何不可以啊?”
秀莲道:“修炼成仙,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二人正在歇息的时候,山寨主带人骑马赶到。他说道:“二位莫慌,既然你们不愿意在山寨住下,不如我送你们到严阳慈姑岭仙女观安顿下来吧。观里的主持道长,是我姑姑,她会关照你们的。”
两位女子沉吟一会,答应了。
山寨主将二人送到了仙女观,跟主持道长交代一番就返回山寨了。主持道长是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女子,圆圆的面庞,甚是红润,圆圆的眼睛。透着光辉。她问秀莲和红英,是否愿意出家修道?两人满口答应。二人就拜在道长门下修道。
主持道长见二人甚有慧根,十分欢喜。然而,二人心中有怨念,不能静下心来修炼。主持道长感到为难。一天晚上,主持道长梦见了太平山章真人,说要来石镬洞,与众人相见,谈道。
这一日,主持道长带二人去石镬洞。三人来到小河旁边,沿着小河上溯。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石镬洞位于河床边的平缓地带,有七八个洞。最大的洞,广有一丈许,潭水碧绿,深不可测。小的如水缸大小。还有的如水桶大小。最为奇特的是,有两个石镬,底部相连,泉水相通。还有一个浅浅的石镬,长形椭圆,犹如“筲箕”。
洞之上有平横石岩一块,其上书“石镬洞”三个大字。笔力苍劲,笔法精湛,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手笔。从上下落款可知,这是南宋嘉泰年间武宁名士周友直题书。
谭廖二人正在那里观看字迹,忽然,主持道长说道:“拜见章真人。”
不知何时,河床边上,一天然石桌上,坐了一位中年道人。
谭廖二人也赶紧施礼道:“拜见章真人。”
章真人身穿黄色道袍,神采奕奕,微笑道:“来了,我们就开始吧。今日召集各位在此学习,乃是有个缘故的。这里地名为石镬洞,当年,严阳尊者在此制毒龙。严阳尊者,是晚唐时期一位高僧。他是赵州和尚的徒弟。天佑年间,他在此建明心寺,拜佛修炼。常有一蛇一虎相伴他修行。为了降服毒龙,他在此冥思。何谓毒龙,就是那些贪婪,那些嗔怒,那些愚痴,那些傲慢。最终,他制服了毒龙,参悟了佛法,成为一代高僧。我们学道之人,亦须修心,万法唯心,万道唯心。心唯人之主宰,亦为精气神之主宰。炼精炼气炼神,均须先从炼心始。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谭廖二人听后,心头豁然开朗,当即开悟。之后,二人日夜勤修,得到了章真人的点化,最后升仙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