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典衣求果腹

天高云淡，雁过长空。秋意深了，山上浓墨重彩，一簇簇金黄的树叶点缀在大片大片火红的枫叶中，像燃烧的火，将整座山映照得通红一片。清闲的诗人“停车坐爱枫林晚”，醉在这无边无际的秋光里。在山中赶路的人，因为心中燃烧着希望，也爱着这预示着收获的大好秋光。离开了会仙观后，章哲在外漂泊了一些日子，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此刻，章哲走山路上，只见野草在凉风里招摇，叶尖上露珠闪烁着秋阳的光泽，山上肤色变深的树木，根部爬满了绿色的青苔，映照着岁月的沧桑。

走出大山，章哲走到一个集镇上，正是午饭时分。集镇不大，石板街道两旁有一些店铺，其中就有一间饭铺。“王记饭庄”四个字赫然在目。店门两边有一副对联，写的是“迎来最爱廉颇健，到此何愁方朔饥”。

店里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在吃饭，饭菜飘香。章哲站在店门口，迟疑着。他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店小二看见来了客人，热情招呼道：“进来吃饭啊，好吃又不贵，吃了不后悔。”

章哲很想进去，坐在桌子上，大声地对店小二说道：“来一碗米饭，一碗油豆腐。”那热腾腾的米饭，那金黄可口的油豆腐，还放着翠绿的葱花，闻一闻都是好的。有几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很多时候是采摘野果子充饥。他的肚子在咕咕叫。他的腿带着他往店里走，店小二的笑脸在迎接他，飘香的菜肴在迎接他。

他的腿刚要跨进去，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必须走开。他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开了。店小二失望地将肩头的白毛巾摘下，往下一甩。

章哲再一次摸了摸口袋，确实，一个铜钱都没有了。没钱，就没有饭吃。吃饭，就要付钱。肚子依然在咕咕叫，催促着，催促着主人赶紧进食物。章哲拍了拍肚子，无奈地安慰着肚子。他在集镇上慢慢地走着，不觉走到了一家典当店。章哲看见一个大大的“当”字，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件夏天的衣服，暂时用不着，可以当掉。他身材高大，站在柜台前平视掌柜的，问：“衣服可以当么？”

掌柜的是个穿黑袍的胖子，睁着小眼睛问道：“什么衣服，拿出来看看。”

章哲打开包裹，取出一件衣服来，递给掌柜。这一件衣服，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手迹，饱含慈母的一片心，然而，如今要当掉，只为换饭吃。

掌柜捏起衣服，歪着头，皱着眉看了看说道：“夏天的衣服啊，不太好当。”

章哲赶紧说道：“等钱急用呢，给我当吧。”

掌柜扬起脸问道：“死当还是活当？”

章哲说：“什么是死当，什么是活当？”

掌柜就问：“这衣服你还打算赎回吗？”

章哲说：“不了。”

掌柜说：“那就是死当了，死当可以多给你些钱”。他报了一个价钱。章哲呆了一呆，说：“这么少啊？”

掌柜的就不理睬了，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了。这时，来了一个顾客，拿出一块玉石，要求活当。掌柜的就跟这个顾客交谈去了，把章哲晾在一边。好不容易等他们点交易做完了，章哲才跟掌柜继续说话。

掌柜说：“只能这么多钱了，你当还是不当？”

章哲无奈，只好点点头。掌柜一脸鄙夷地扔给章哲一些铜钱，收了衣服。

得了钱，章哲就进了王记饭庄。要了一盘油豆腐，一碗米饭。他细细地咀嚼米饭，品这菜肴，真香啊。人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能品出食物之美。

章哲慢慢享用完了这顿午餐。付了钱，转身出门。这时有个乞丐在店门口，乞求一点残羹冷饭。店小二不耐烦地驱赶着：“臭乞丐，走开走开。”

那是一个老年乞丐，须发皆白，脸色黧黑，牙齿残缺，拄着一根破了的竹杖，佝偻着身子，衣纱褴褛。老乞丐抬起头，伸出一只空碗，喃喃地说道：“行行好吧，我几天没吃东西了。”

章哲心里一酸，掏出几枚铜钱，放进了空碗里，默默地走了。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寒风阵阵。章哲打了一个寒噤，抬眼望着天空，只见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挂在空中。他望着明月，想起了故乡。想起父亲和母亲的脸庞。前路漫漫，不知今宵将宿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