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雪地画诗行
雪落无声。不知不觉,就飘了一夜的雪花。早晨起来,许言发现丝罗山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雪霁丝罗山,景观各异,群峰竞秀,美不胜收。山上的树枝呈现千姿百态妩媚雾凇,佑圣宫屋檐上吊着的冰柱,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如梦如幻。大地一尘不染,像一张未曾用过的上好宣纸。许言喊章哲出来看风景,说道:“这样好的雪地,宜用来抄诗。”
原来,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章哲和许嫣然约定抄诗,每天各自抄一首,抄了就给对方看。章哲说,抄诗,可以学习诗歌,也可以练习书法,一举两得,希望两人把抄诗当作修行,一直坚持下去。章哲先抄第一首,送给许嫣然看。许嫣然也开始抄了。
他们用毛笔在纸上抄,有时在干枯的树叶上抄。黄杨宝树的叶子、芭蕉叶、梧桐叶上都留有他们的字迹。章哲写的是行书,以王羲之的字为本,秀美之中自有一种狂放不羁。许嫣然的行书却自出心裁,没有摹本,倒也干净利索,别具一格。
晚上抄诗,翌日早晨,章哲会把抄好的诗放在许嫣然住的清净观门窗上。许嫣然也会把抄好的诗放在章哲的门窗上。两人看到了,就收起来。
平时,他们大多是抄都是跟修道有关的七言和五言的律诗或绝句。内容有炼丹诗、咒语诗、游仙诗等。有时,也抄较长的步虚词、道情等。佑圣宫落成大典时,义父送给了章哲很多书籍。里面就有不少道家的诗词集。两人抄的诗,就是从那里而来。
章哲喜欢看许嫣然独具一格的字。如果她抄的诗,是章哲没有见过的,他便尤其喜欢。有一次,她抄了一首的诗,章哲道:“昨晚抄的诗,是以前抄过了的,最好不要重复。”
她说:“再品一次也可以啊。”
章哲只好说道:“可以。”
许嫣然也有抄错字的时候。有一次,把一个“况”字,写成了“祝”字。章哲就要她改过来。
有一次,章哲没有看到许嫣然送抄诗的来,就问她是不是忘记抄了。她说,已经抄了啊。原来忘记放在门窗上了。于是那天就放了两首诗在那里。
有好几天,许嫣然忙于茶园的事情,晚上太累,就没有抄诗。章哲就说:“我知道你忙,但是,哪怕你再忙再累,我还是会催促你抄诗的。希望你不要烦我。”
许嫣然道:“你多虑了。我是喜欢抄诗的,我会坚持下去。”
从那以后,许嫣然坚持天天抄诗,没有空过一日。
这天清早,章哲和许嫣然,一人一把宝剑,在雪地上画诗。宝剑舞动,雪花飞溅,地上出现了一行行字。他们抄的是吕洞宾的长诗。章哲先写一句:“数载乐幽幽,欲逃寒暑逼。”那字每一个一尺见方,深约一寸。刻在雪地上,铿锵有力。刚抄完,鸟儿颦颦就飞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许嫣然立即跟着写一句:“不求名与利,犹恐身心役。”她的字,看上去就是没有临过碑帖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写,有时真的难以辨认。不过,章哲喜欢看她的字,有个性。
他们从佑圣宫外的极高明亭前写起,一路写去。在龙珠墩旁写道:“苦志慕黄庭,殷勤求道迹。阴功暗心修,善行长日积。”
然后,在炼丹亭下,他们写道:“世路果逢师,时人皆不识。我师机行密,怀量性孤僻。”
在黄杨宝树下,他们写道:“解把五行移,能将四象易。传余造化门,始悟希夷则。”
在老古井旁边,他们写道:“服取两般真,从头路端的。烹煎日月壶,不离乾坤侧。”
鸟儿颦颦引着他们来到了大殿后山楂树下。他们继续写道:“至道眼前观,得之元咫尺。真空空不空,真色色非色。”
在龙塘边沿,他们写道:“推倒玉葫芦,迸出黄金液。紧把赤龙头,猛将骊珠吸。”
后来,他们一直跟着颦颦来到一天门梨树下,写道:“吞归脏腑中,夺得神仙力。妙号一黍珠,延年千万亿。同途听我吟,与道相亲益。未晓真黄芽,徒劳游紫陌。把住赤乌魂,突出银蟾魄。未省此中玄,常流容易测。三天应有路,九地终无厄。守道且藏愚,忘机要混迹。群生莫相轻,已是蓬莱客。”
至此,一首诗刚好抄写完毕。鸟儿颦颦把全诗都念出来了。章哲道:“真不错,认得这么多字。”
“累死我了,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字。”许嫣然累得将宝剑抛在地上。
章哲弯腰捡起宝剑,笑着还给了许嫣然。
此时,佑圣宫传来阵阵晨钟之声,是邓九在敲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