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朱家山
南宋末年，罗溪乡朱家山脚下，有一姓葛的大户人家，以贩卖山珍为业。这是一个春日的早上，七岁的葛平跟着叔叔葛利一起去朱家山上采石耳。母亲是向来反对葛平去爬山的，劝阻不已。父亲葛权却笑着说：“去吧，去吧，哪有山里人不爬山的道理。”
母亲说：“我是担心要下雨啊。春日的天，说变就变。”
葛平说：“娘亲，放心吧，我背着斗笠呢。”
叔侄二人爬上了朱家山。这里山峦挺拔，地势险要，满目新绿的山上，杜鹃怒放，一支支，如举着火把，一片片，似十里飞霞。葛利走到了一个悬崖峭壁之处，用粗麻绳一头绑在大树上，一头绑在自己腰里，叫葛平在树下看着绳子，自己从岩石上慢慢翻下去，去采那些长在悬崖石壁上的石耳。他看中了一朵石耳，用手指轻轻旋动，采了下来。那才有指头面大的石耳就暂时放弃，打算过几年再来采。
没过半个时辰，葛利就采完了这一块石头上的石耳，慢慢爬上去。葛利将采到的石耳放在葛平背的袋子里。葛利又去另外一个岩石上采了。
中午，两人在山上就着山泉水，吃了点干粮，填饱了肚子，就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赶了。葛平手里拿着一枝杜鹃花，边走边摘着花儿吃。走到一个山谷时，突然，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隆。葛平赶紧将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嘈杂声。葛利仔细一听，有喊杀声还有马蹄声，像是有人在打仗一样。有风吹过，他感到阵阵寒意。葛平问道：“叔，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葛利点点头道：“我听见了。”
闪电熄了，雷声寂了，喊杀声却越来越响亮，仿佛就在身畔。“有鬼啊，我怕，我怕”。葛平钻进了叔叔的腋下，浑身在颤抖。葛利赶紧带着侄子回到家里。
晚餐时，葛平不想吃饭，躺在床上，嘴里还在说：“有鬼啊，鬼在打架呢。”母亲摸摸他的额头，感觉发烫。请了医生来，煎了汤药，第二天，稍微好点，不再说胡话了，但还是不能起床。
见到儿子这个样子，葛权忧心忡忡。妻子埋怨道：“我说了不要儿子去爬山的，你偏偏让他去。”
葛利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来。来人是一个中年道人，身穿青色道袍，身形高大魁梧，满脸春风。葛利对哥哥嫂子说道:“哥哥嫂嫂休要担心，丝罗山的章道长来了，恰逢他去石门办事，路过这里，就被我请来了。他的医术高明，定能妙手回春。”
葛权道：“章道长，有劳了。”
章道长来到房中，细细看了看患儿脸色，把了脉，看了舌头，然后说到：“不妨事，孩子是受到了惊吓，我给他按摩一下就会好的。”
章道长当即给孩子按摩起来，摩了神阙，按了神门等穴位。过了不久，葛平就脸色恢复红润，自己下床了，说肚子好饿，要去寻饭吃。
母亲欢天喜地，去厨房里弄饭给儿子吃。葛权拿出银两，感谢章道长。章哲道：“无需客气。我与葛利是朋友，这几年，他采的石耳我都不知吃了多少呢。”
葛利道：“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说来奇怪，我跟侄子路过那个山谷时，听到了阵阵喊杀声，有人在喊杀，有人在哭叫，真切无比。我侄子就是听到那个声音后，吓哭了，回家就患病。”
“有这等事么？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葛利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早再动身。”
葛权道：“我也去。”
翌日，早饭后，葛利、葛权带着章哲就去登朱家山。来到那个山谷。葛利凝神谛听一会儿，摇摇头道：“就是这个山谷，此刻却听不到声音”。
葛权望了四周，说道：“这里确实是个老战场。我听父亲说过的。这里曾经是打过仗的，当年，鄂王岳飞率领一支江阴军抵达洪州，在一个风高天黑的三更夜，摸上城头，杀散守兵，攻克叛将李成据守的筠州。李成往西北逃跑，鄂王尾追不舍，在武宁、靖安边界出奇兵，抄小路，穿过深山密林，在这里摆开了战场。鄂王岳飞一马当先，一枪挑死了李成部将赵万。鄂王部下于叛军勇战。一场血战，只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嚎。至今，山上还有赵万的坟墓呢。”
章哲道：“精忠报国的鄂王岳飞，我是知道的，对他自然是十分敬仰。他曾到过我的家乡澧溪，还留下了诗一首：立马林冈豁战眸，阵云开处一溪流。机舂水沚犹传晋，黍秀宫庭孰悯周。南服只今歼小丑，北辕何日返神州。誓将七尺酬明圣，怒指天涯泪不收。”
葛利道：“可惜听不到声音了，白跑一趟，我们下山去吧。”
三人沿原路返回。这时，天突然变了，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幸好三人带了雨具，不至于十分狼狈。
“等等，你们听到了吗？有声音！”葛利停下脚步，转身拦住二人。
“听到了，有喊杀声，有马叫声，有哭喊声，真是有人在打仗。”葛权说道。章哲也点头说听到了。
葛利道：“虽说是这儿曾经是战场，这么多年了，为何还能听到喊杀声？莫非是这些惨死的人，冤魂不散？”
章哲道：“也罢，既然如此，我来给这些孤魂野鬼做一场法事吧，超度他们。”
葛权道：“如此甚好，需要什么物事，我来准备。”
葛权家中，摆好了香案。案上，供品罗列，香火缭绕。章哲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念咒语。
村里人闻讯赶来围观。一个年过七旬的白胡子老人说道：“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那是过阴兵啊。我见过的。老班人传下来说的，当年岳飞杀死了赵万，赵万死后不服，带着阴兵，要去报仇啊。”
一支香燃完后，法事完毕，章哲收了桃木剑，撤了香案，告辞回丝罗山。
自从那以后，朱家山就再没有“过阴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