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峰尖
清明节，祭拜了父母，二十七岁的章哲开始考虑自己的修道之旅了。他不打算再去梅林玉清宫。他想起柯愈之爷爷的话，“非名山不留仙住，惟秀川才引龙居”，要外出寻师访友，才能道术精进。他沿着修河而下，登岸，来到柳山脚下，在涌翠亭中歇息了一阵。亭子不甚大，但很整洁，典雅，风从四面来，叫人坐而忘忧。
柳山，地处修河南岸，原名飞来峰。独柱云天，一峰特秀。相传当年许逊真君追捕危害百姓的蛟龙来到修河畔。蛟龙沿修河东窜，许真君口念咒语，用剑劈土，欲堵其去路，土落岸边，遂成此峰。这个传说，章哲小时候听过的。
后来，飞来峰更名柳山，为的是纪念唐朝的柳浑。他弃官隐居于此读书，与文人游玩唱和，带动了武宁的文风，这些，章哲也听人说过。他也知道，柳山上有很多修炼的人，六年前，谪仙白玉蟾也到过柳山，因此，他才把柳山当作修真访道第一站。
柳山不是很高，从山脚下涌翠亭出来，慢慢走上去，半个时辰就到了半山腰。路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看到了一座寺庙。柳峰尖禅寺。一个老僧人，一身灰色僧衣在坪里晒太阳。章哲继续走，还看到两个道观。一个叫柳峰尖观，一个叫什么观，匾额陈旧，字迹不清楚。
章哲走进柳峰观。对着道祖神像磕拜。
一个年轻道士过来了。章哲对着他施礼。
道士还礼，见章哲一身道服，便问：“道友从何而来？”
章哲答道：“我从仙人潭来。想在此山修道，不知方便否？”
小道士道：“好啊，如果你来了，我就是你师兄了。你叫我明心师兄就好了。你要在道观里修炼，我很高兴。不过，师兄我做不了主，这个要等师父回来再定，他有事下山了。师父姓明，跟我是一个村的，按辈分，我叫他叫叔公的。是他带我出家修道，谋一碗饭吃。他常常下山给人打醮的，我们做道士就靠这个吃饭。”
章哲喜欢和这个心直口快的明心聊天，聊了一会，明心说：“反正闲着无事，不如带你四处走走。”说罢，就带着章哲出门。
一路上，明心介绍道：“柳山风景秀美，名胜古迹甚多，有石井、书院、棋盘石等。山腰有九寺十八观，我们柳峰尖道观历史最为悠久。”
他们往山腰右边走，经过龙首岩，再转到佛洞。佛洞是一个很大的溶洞。仿佛有一间房子大。那儿，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和尚，闭目凝神，对外界不闻不问。离和尚不远处，插有一些香火，还有供品。
两人继续走着，登上山顶，站在棋盘石上，举目远眺，脚下的修河如同一条细长的丝带，蜿蜒在群山峻岭之中。
两人下山来，进了柳贞公祠，一起叩拜了柳公塑像。墙壁上，刻有柳浑和文友写的诗词，还有《涌翠亭记》全文。章哲面壁站着，把全文读了一遍。“……若夫风开柳眼，露浥桃腮，黄鹂呼春，青鸟送雨，海棠嫩紫，芍药嫣红，宜其春也。碧荷铸钱，绿柳缲丝，龙孙脱壳，鸠妇唤晴，雨酿黄梅，日蒸绿李，宜其夏也。槐阴未断，雁信初来，秋英无言，晓露欲结，蓐收避席，青女办装，宜其秋也。桂子风高，芦花月老，溪毛碧瘦，石骨苍寒，千崖见梅，一雪欲腊，宜其冬也。复何所宜哉？朝阳东杲，万山青红，夕鸟南飞，群木紫翠，桐花落尽，柏子烧残，闲中日长，静里天大。渔舟唱晚，樵笛惊霞。有时而琴，胸中猿咽，指下泉悲；有时而棋，剥啄玉声，纵横星点；有时而书，春蛇入草，暮鸦归庐；有时而画，溪山改观，草木生春。以此清兴，以此幽景，收入酒生涯，拥归诗世界，盖有得于斯亭，而不知有身世矣！……予亦酩酊，明日追思，世事如电沫，人生如云萍，蓬莱在何处？黄鹤杳不来！抱琴攫剑，复起舞于亭之上。神霄散吏书。”
章哲读着读着，不觉口齿生香。又见那白玉蟾的手迹，一字字，一行行，若龙蛇飞动，行笔气势不凡，情感淋漓尽致，令人叹为观止。
小道士说：“师弟认得这些草字啊，真好，师父说打醮就需要会写字认字的人。”
傍晚，明师父回来。他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明心把章哲的事给师父讲了。明师父应允章哲先在道观里住下，至于能否收为徒弟，还要考察三个月。
晚上，章哲做了一个梦。他看到一个道人，身材魁梧，蓬头跣足，端着一个酒坛喝酒，仰着脖子，将一坛酒喝掉了，抛了酒坛，开始舞剑，舞剑毕，道人又提笔画画。画的是竹子。
道人又提笔写诗，口中吟道：“昔在虚皇府，被谪下人间。笑骑白鹤，醉吹铁笛落星湾。十二玉楼无梦，三十六天夜静，花雨洒琅玕。瑶台归未得，忍听洞中猿。也休休，无情绪，炼金丹。”
章哲听到这里，心头大喜。拍手叫道：“好一个炼金丹！”
道人说道：“来者可是章权孙？”
章哲上前施礼。
道人说道：“我乃谪仙白玉蟾是也。我们也算有缘来相遇。来来来，我送你一点功力，让你体验一下仙家妙法。”
章哲坐下，白玉蟾以手掌按在章哲的头顶。章哲便感觉到自己百会穴有热流缓缓注入。不一会儿，道人说声好了。撤掌。然后叫章哲记下几句口诀。
“我传给你的是飞腾功，还有掌心雷的功夫，掌心可以发出雷霆之力。不过你只能用一次。飞腾的功夫也只能用两次，你可飞一下试试。”
章哲意念一起，自己便腾身而起，飞到了半空。
白玉蟾也一起飞。二人如白鹤在空中飞翔。盘旋良久，下落在地。
“多谢师父。”章哲谢道。
“不必多谢，我不是你的师父。这些功法，不能长久，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修炼，那才是你自己的本事。柳山，因柳浑而得名，山因人而得名，人依山而不朽，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座山。”白玉蟾说完，翩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