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断魂剪
暴雨如注，瓷城的上空被浓烟笼罩，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城市按在了沸腾的炉灶上。青黑色的烟柱从十三座古窑中喷涌而出，在低垂的乌云下扭曲成狰狞的鬼脸。林槐站在窑区外围的界碑前，手掌的镜冢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烫，每一次跳动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金色的灼痕。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却在触及烙印的瞬间蒸发成腥臭的白雾。
朦胧子残存的意识依附在那柄冰晶船桨上，雾气凝结成夙萦特有的瘦金体字迹：“熔老......看守着最初的秘密......那个从太初时代就存在的......“字迹在雨中渐渐模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抹去。
林槐的指尖触碰到窑区外围那块斑驳的界碑，碑文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显现：“火精镇太岁，七情锁往生“。这十个阴刻的大字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用凝固的血浆反复描摹过。碑文下方，陶苦手残破的陶土手臂深深插入泥土中，五根陶制手指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张开，掌心朝上，仿佛在临终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林槐单膝跪地，发现陶土掌心用极细的金线刻着一幅微缩的窑炉结构图——在炉底最深处的位置，一个朱砂绘制的符号正在雨中渗出鲜血，那正是镜冢烙印类似的符号！
龙窑前的空地上，空气突然扭曲变形，熔老的身影从蒸腾的热浪中缓缓显形。这位存活了千年的火精此刻显露出最原始的形态：佝偻的老者身躯完全由跳动的青白色火焰构成，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焦黑的脚印。他的面部覆盖着半融化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古老的饕餮纹，裂缝中不断溢出金色的火星，如同流淌的熔金。那双火焰构成的手掌中各托着一团颜色迥异的火焰——左手的焰心囚禁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百味娘虚影，右手的火焰中则沉浮着莫子夜那把金线剪刀，剪刀的刃口正在火焰中慢慢变红。
“三百年来，你是第三个来送死的镜冢守门人。“熔老的声音像是无数陶器在高温中炸裂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火星的迸溅。他伸出火焰构成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三个燃烧的名字：“第一个化作了窑灰，第二个成了太岁肉的养料......“突然，他撕开自己的火焰衣袍，露出由纯粹热能构成的胸腔——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块不断蠕动的太岁肉，肉块表面睁开七只大小不一的眼睛，每只眼睛的瞳孔中都映出林槐不同时期的死亡场景！
熔老的青铜面具突然裂开一道贯穿左右的缝隙，露出后面跳动的青色火焰：“而你将见证最残酷的真相......“
龙窑内部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座窑体像活物般剧烈摇晃。熔老宽大的火焰衣袖猛地一挥，坚硬的窑壁如同脆弱的宣纸般被撕开一道缺口，炽白的火光中映出令林槐血液凝固的景象：
莫子夜被七根泛着寒光的菜刀锁链呈“大“字形钉在窑心位置，全身皮肤已经被高温灼烧得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更可怕的是，那些肌肉纹理间流动的金色丝线正与太岁肉表面的血管状纹路纠缠在一起，像是有生命的丝虫般互相吞噬。百味娘站在窑顶的通风口处，七条分叉的长舌卷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骨刀，正在精准地割取莫子夜肋骨间最嫩的心头肉，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蓬金色的血雾。
“她要用剪魂者的心头血......“熔老的火须突然暴长，如同活蛇般缠住林槐的腰腹，滚烫的热度隔着衣物灼伤皮肤，“......重写太岁肉的记忆！那是唯一能解开七情锁的钥匙！“
莫子夜突然抬头，那只仅存的独眼中迸发出刺目的金光。这道光芒与林槐胸口的镜冢烙印产生强烈共鸣，在窑壁上投射出一段被刻意封印的记忆：年轻的夙萦跪在往生镜前，七根造型诡异的金针刺入自己魂魄的七个要害。而站在她身后手持金针的“孟婆“，宽大的袍袖滑落时，露出的手腕内侧闪烁着蛇鳞特有的青黑色光泽！
“现在！“莫子夜的声音直接在林槐脑海中炸响，带着濒死之人的决绝，“用剪刀切断太岁肉与往生镜的联系！这是唯一的机会......“
熔老突然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卷，青白色的火焰身躯将林槐整个包裹其中，以雷霆之势冲向窑心。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瞬间烧焦了林槐的衣袍，但镜冢烙印释放的刺骨寒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保护层。莫子夜那把金线剪刀自动飞入林槐手中，刀锋触及太岁肉的瞬间——整个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太岁肉中央那块所谓的“三生石“外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精巧的青铜锁芯。锁芯表面刻着七道深浅不一的凹槽，每道凹槽中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液体：赤红如血的怒、深蓝如海的哀、惨白如骨的惧......而第七道凹槽空空如也，其形状与林槐手掌的镜冢烙印完美吻合！
“这就是七情锁......“熔老的声音开始飘忽不定，火焰构成的身躯逐渐透明，“夙萦用自己魂魄打造的最终封印......“
百味娘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她疯狂地扑向那枚暴露在外的锁芯。莫子夜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断锁链，那把金线剪刀带着他全部的生命力刺入太岁肉最柔软的部位。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窑炉，青铜锁芯裂开一道贯穿左右的缝隙，七色液体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熔老趁机引爆全部火精本源，青白色的火焰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整座龙窑。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林槐透过火焰看到：
裂开的锁芯最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碎片——碎片上映出的，是夙萦被七根造型诡异的金链锁在往生镜前的真实景象！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锁链的另一端......
全部连接着不同时期、不同年龄的“林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