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孽镜审判

阴司审判大殿·孽镜台前

阴司七十二司的青铜灯盏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整个审判大殿。崔珏手中的朱砂笔“咔嚓“折断，墨汁溅落在摊开的《生死簿》上，竟自行蠕动成“审判“二字。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判官猛地抬头，发现孽镜台的幔帐无风自动，镜面泛起血色的波纹，仿佛有无数冤魂正在镜中挣扎。

“击鼓！“崔珏厉声喝道，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传夙萦！“

然而鼓声未响，殿外却已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上。夙萦一袭白衣缓步走入大殿，双手被往生链束缚，链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她的油纸伞悬在身后三尺处，伞面“孟婆引魂图“中的鬼差竟全部背过身去，仿佛不敢直视即将发生的审判。

更诡异的是，殿外聚集的阴差越来越多——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甚至久未露面的日游神、夜游神都静立两侧。他们面无表情，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等待某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崔珏一拍惊堂木，孽镜台顿时亮起刺目的血光，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血海。

“夙萦！“他的声音带着三百年积压的恨意，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今日当着你母亲的面，说清楚当年往生殿发生了什么！“

镜中浮现的画面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年轻的夙萦手持金针，刺入孟婆心口。孟婆倒地时，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然而镜外的夙萦突然按住自己心口的空白处——那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崔珏，你别以为崔无咎帮你回到判官，就可以借阴司律法公开处刑我，你很清楚这不是真的。“夙萦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镜中的'母亲'，没有孟婆印。“

崔珏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扭曲成可怖的纹路：“孽镜台从不出错——“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剧烈扭曲。画面中的“孟婆“缓缓转过身来，脸部皮肤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剥落，露出无面人光滑如镜的真容！它手中握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珏，正是当年用来调包记忆的法器。

“不可能！“崔珏霍然起身，官帽都歪到一边，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契约文。

大殿突然剧烈震动，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崔珏的胸口诡异地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痛苦地抓住案几，指甲深深陷入木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裹着半页《生死簿》残篇！

白砚一个箭步上前，用特制的证物袋接住残页。泛黄的纸页上，孟婆的亲笔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吾女夙萦，实为契约容器。无相窃其形，伪作弑母。真凶当诛！“

残页右下角盖着孟婆印，印泥中混着金粉——这是阴司最高级别的密令。殿中顿时一片哗然，阴差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发出不安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众人回头，发现所有阴差的脸上都浮现出细密的纸纹——他们竟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栩栩如生的纸人！纸质的眼皮眨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看得人毛骨悚然。

“三百年前那场审判...“柳青玄的蛇鳞全部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出席的恐怕全是纸人。“

夙萦的往生链突然自行断裂，链条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轻盈地跃上孽镜台，指尖凝聚出一根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镜面。

“崔判官，“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当年亲手记录的审判词呢？“

镜面如同水波荡漾，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年轻的崔珏跪在无面人面前，正在用朱砂笔篡改《生死簿》。他每写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滴落在纸上形成诡异的符文。

最骇人的是画面角落——真正的孟婆被锁在青铜柱上，胸口插着七根金针，与债坑中的尸骨一模一样！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念诵某个古老的咒语。

崔珏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像是千万个冤魂在同时哀嚎。他的皮肤开始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契约文——这个“崔珏“，本身就是一份活体契约！

“小心！“白砚突然扑倒柳青玄。

“崔珏“的身体轰然爆裂，无数写满契约的碎纸片如同刀锋般四射。一片碎纸划过夙萦脸颊，留下渗血的伤口——更可怕的是，血滴落在地上蔓延：“审判继续，债主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