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蛇妖的交易
再次来到云梦泽·镜阁，浓雾如实质般在湖面上翻涌，将整座青铜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林槐的靴底踩在年久失修的浮桥上，每一块腐朽的木板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冰冷的雾气凝结在他的睫毛上，随着每一次眨眼化作细小的水珠滚落。更诡异的是，平静的湖面随着他的脚步泛起涟漪，每一圈波纹中都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红绣鞋女子悬在褪色的房梁上轻轻晃动，白纱新娘如石块般沉入幽绿的湖底，青衣女子被七根桃木钉封在朱漆棺材里......所有影像中的女子都戴着与他配对的鎏金婚戒，那些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血光，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般。
“这些尘封的记忆好看吗？“柳七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浓雾深处飘来，伴随着蛇尾滑过浮桥栏杆的沙沙声。他修长的身影缓缓显现，墨绿色的对襟长衫上绣着的暗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无数鳞片拼成的“窥天镜“图腾。“这些都是被你亲手埋葬的'新娘们'，她们在镜海的彼岸等着你，等着你想起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无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镜阁内部令人窒息的景象。数以百计的铜镜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时空片段。而在最中央的主镜前，小音——那把由夙萦的伞骨与骨笛重铸而成的乐器化形的灵体，正被七条刻满古老符文的锁链呈放射状悬吊着。她半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青色的光点，像是被困住的萤火虫，在看到林槐的瞬间剧烈挣扎起来，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主人，救......救救夙萦大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都在骗你......“
柳七优雅地抬起苍白的手指，指甲泛着青冷的光泽，轻轻弹在主镜表面。镜面立即泛起诡异的涟漪，如同被搅动的血池。渐渐清晰的画面中，呈现出百年前渡冥斋后院的场景：年轻的夙萦站在三生石前，月光为她素白的衣裙镀上一层银边，而身穿大红嫁衣的苏婉正跪在她脚边低声啜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苏婉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鲜艳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竟然连接着夙萦心口的位置，随着两人的呼吸微微颤动。
“看清楚了，这个可怜的新娘从来都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柳七的蛇信缓缓扫过镜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的金色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线。“苏婉可是你曾祖父林墨卿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是自愿成为夙萦封印恶念的容器。这场轰动一时的'冥婚惨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仪式。“
镜中的夙萦从发间取下一支金簪，锋利的簪尖划过自己纤细的手腕，鲜血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在苏婉的眉心。“以汝之怨，镇吾之恶。三生石上，因果不灭。“随着咒语的完成，一道浓稠如墨的黑影从夙萦心口剥离，顺着那根红线疯狂涌入苏婉体内。与此同时，林槐的无名指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他震惊地看见镜中自己正站在夙萦身后——不，那分明是他的曾祖父林墨卿，戴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扳指，正亲手将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套在苏婉苍白的脚上。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柳七的金色竖瞳危险地收缩着，突然用冰凉的蛇尾缠住林槐的脖颈，鳞片刮擦着皮肤带来刺痛感。“红嫁衣里封印的根本不是苏婉的怨灵，而是夙萦当年强行剥离的'恶念'。至于你们林家人......“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刻骨的嘲讽，“世世代代都只是这道封印的'锁'而已，多么可悲的命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束缚着小音的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她透明的身体重重摔在青铜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尽管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她仍然挣扎着向林槐爬去，半透明的手指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光痕。当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林槐的婚戒时，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夙萦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将伞骨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襟。“小音，记住，当他集齐三块碎片的时候......一定要杀了我。“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解脱般的微笑，苍白的指尖轻抚着七弦琴的琴弦，“这是唯一能终结这场轮回的方法。“_
“主人......他对你说谎了......“小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碎片集齐......会放出......“她的话没能说完，柳七的蛇尾就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她狠狠击飞，娇小的身体撞在镜阁的青铜柱上，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
“多嘴的乐器。“柳七冷冷地说着，同时主镜上浮现出新的画面：现今的渡冥斋地窖里，夙萦沉睡的冰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晶莹的水珠顺着棺木纹路滚落。更令人不安的是，棺盖上清晰地刻着与青山病院完全相同的日期——“癸未年三月初七“，那些字迹深深嵌入木质，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你还有最后十二个时辰。“柳七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蛇鳞，随意地抛向林槐，鳞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要么现在与我达成交易，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当年的恶念彻底吞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想想看，那个温柔善良的夙萦，将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
那枚蛇鳞在接触林槐手掌的瞬间，立即投射出三方势力的实时动向，如同全息影像般在空气中展开：
阴司：范无救率领十二名勾魂使已经包围了整个云梦泽，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立领制服，腰间缠着泛青光的锁链。每人手中都持有一面专门克制镜灵的缉魂镜，那些镜面上跳动着血色的符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目。
妖族：在镜阁最底层的熔炼室里，长老磷衣正指挥着数十名妖族术士熔炼最后一块窥天镜碎片。熊熊烈火中，镜面逐渐变形，可以清晰看见白纱新娘的虚影在镜中痛苦挣扎，她的嫁衣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珍珠面帘下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喊着什么。
渡冥斋：严照带着悬镜司的精锐小队已经强行闯入地窖，他那只泛着冷光的义眼不断调整着焦距，手中捧着的正是从青山病院取得的那个铅盒。令人不安的是，盒盖上的渡冥斋徽记正在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腐蚀般的嘶嘶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边缘处——那个本该被牢牢封印在红绣鞋中的恶念化身，此刻竟然已经站在了夙萦的冰棺旁。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轻柔地抚摸着棺中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获得自由的完美躯体。
“看来恶念已经先一步苏醒了。“柳七的指甲轻轻划过林槐的心口，锋利的爪尖轻易割开了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你体内的这块碎片，是阻止她完全复苏的最后一道枷锁。“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把它交给我，我能帮你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危急时刻，奄奄一息的小音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主镜。她的身体在撞击镜面的瞬间粉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中都闪过一段记忆，拼凑出最终的真相：夙萦的恶念，正是当年孟婆分魂仪式失败的产物。而这三生石碎片的真正用途是......
“重炼往生镜碎片。“柳七冷笑着接上下半句，蛇信舔过尖锐的犬齿，“洗去这世间所有的因果轮回，让一切重新开始。“他的金色竖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想想看，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执念的新世界。“
整个镜阁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铜柱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细小的碎片从屋顶簌簌落下。范无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穿透屋顶，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袭向柳七，阴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妖族私窥天机，按阴律当诛九族！“
柳七在狂笑声中现出巨蛇真身，庞大的身躯轻易撞破了镜阁的侧墙。青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遁入湖水的最后一刻，他的蛇尾卷走了小音已经半透明的身体：“想要回你的小乐器？明日午时，带着心口的那块碎片来云梦泽最深处交换！“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残忍的戏谑，“记住，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林槐低头看向自己的扳指，发现上面的符文已经全部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一般。更诡异的是，戒面开始自动旋转，露出内侧一行细小却清晰的字迹：“癸未年三月初七，杀我。“
这分明是夙萦的笔迹，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决绝。而此刻，渡冥斋地窖里冰棺融化的水滴声，正通过某种诡异的共鸣，从戒圈内部清晰地传来，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