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渡冥新客
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林槐听见门内传来七声锁链断裂的脆响,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发的沉闷回音。渡冥斋的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开启,腐朽的檀香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门后藏着一座千年古墓。斋内的烛火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柜台上的古董陈列如旧,唯独多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张鎏金请柬诡异地悬浮在柜台正上方,封泥是凝固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烙印着“孟“字阴文。请柬下方的柜台上,油纸伞的残片不知被谁精心排列成箭头形状,直指地窖入口,那些碎片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在木质柜台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阴司的'孟婆宴'请柬……“陆昭雪突然捂住锁骨处的胎记伤口,那里正渗出丝丝黑血,那些血珠落地后竟自动凝成十二个完整的生辰八字,“这些都是被选中的'宾客'。“她的声音发颤,显然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日期。
柳七的尾轻轻扫过请柬表面,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发黄的皮纸材质——那竟是用特殊处理过的人皮制成的。他忽然冷笑出声,眼睛危险地竖起:“有意思,我的名字也在上面。“他的指尖在某个生辰八字上点了点,那处立即浮现出淡淡的妖气。
斋外忽起阴风,挂在门楣上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如同瓷婴啼哭般的尖锐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来了。“楚镜心举起她的青铜镜,镜面映出门外的景象,她的声音陡然紧绷,“她撑着伞……正在过桥……“
雨幕中,一道红影由远及近,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缓缓走来。那女子穿着百年式样的嫁衣,金线绣的并蒂莲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金莲就仿佛活过来般轻轻摇曳。她手中撑着的,分明是夙萦那把已经破碎的油纸伞,此刻却完好如新,伞面上的彼岸花纹鲜艳得像是用新鲜血液描绘而成。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盖头下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雾中偶尔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时而像夙萦的清冷面容,时而像孟婆的威严相貌,最后竟定格成陆昭雪的模样,那张脸在黑雾中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来的诡异微笑。
“孟婆宴,你们能给毁了,也是你们的能耐;呐,师姐让我来送伞。“嫁衣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
那油纸伞突然脱离嫁衣女子的手,如同有生命般飞向地窖入口。林槐追下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地窖比他记忆中扩大了至少十倍,仿佛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中央是个青铜铸就的巨大轮回井,井沿密密麻麻刻满了“正“字计数,那些刻痕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年代由不同的人所刻。井边整整齐齐跪着七具身披金袍的干尸,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钉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长针,那些针尾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生前的痛苦。
而夙萦的魂体,正漂浮在井口上方三尺处。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唇边溢出一道发光的血痕:“钥匙……给我……“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嫁衣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井边,她的嫁衣下摆无风自动。她突然掀开盖头,黑雾中伸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按在夙萦眉心:“师父问,你的针呢?“那只手的指甲上描绘着精细的彼岸花纹,与伞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夙萦突然笑了。她转头看向林槐,眼中金芒暴涨:“在他那里。“这句话说完,她的魂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整个地窖开始剧烈震动,砖石从顶部簌簌落下。那些干尸们集体站起,金针从他们的颅顶缓缓拔出,带出丝丝黑气——每根针尾都刻着不同的名字。而第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金针上,赫然写着【林槐】两个古朴的阴文。
“哗啦——“
随着一声巨响,所有锁链同时断裂,夙萦的魂体缓慢坠入轮回井中修养。嫁衣女子优雅地撑开伞,井中的血水突然倒灌而起,在空中凝结成一座拱桥,嫁衣女踏上桥面渐渐的消失在眼前。
此时林槐摊开手掌,发现掌心多了一物——半根正在融化的金针,针尾的“孟“字只剩下一半,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