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家宴开席

子时的更声刚响过第三下，整座青州城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街道两旁的灯笼无风自动，烛火由橘红转为幽绿，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尸蜡般的惨白光泽。林槐站在城楼高处，看着千家万户的房门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缓缓洞开。百姓们梦游般走出，瞳孔扩散成漆黑的圆点，嘴角挂着痴笑，手中捧着青花瓷碗，碗中盛满蠕动着的黑色“米粒“——细看之下，那竟是密密麻麻的虫卵，每一颗都泛着蓝宝石般的冷光。

“饿……好饿啊……“

三百道梦呓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人群开始疯狂吞食碗中物。第一个暴食者倒下时，林槐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迅速泛起青瓷光泽，关节处“咔嚓“裂开细纹，最终凝固成一尊捧着空碗的跪拜瓷像，眼窝处镶嵌的蓝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

“往生舟在收税。“夙萦的油纸伞突然剧烈震颤，伞面彼岸花纹路扭曲，渗出丝丝血珠，“这次要收的……是全城的魂魄。“

特殊事务局的警报符划破夜空，楚镜心沙哑的声音从燃烧的符纸中挤出：“东北区……沦陷……瓷像……在动！“符纸“嗤“地燃尽，灰烬竟在空中组成一幅骇人画面——总局大楼前，十二尊瓷像正用蓝宝石眼珠扫描门禁，它们的胸口无一例外刻着“癸“字，关节转动时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暴雨骤然倾盆，夙萦的伞面“刺啦“裂开一道细缝。鲜血顺着伞骨滑落，彼岸花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逐渐显现出一幅清晰画像——年轻时的孟婆立于忘川河边，手中捧着的并非汤碗，而是一枚与陆昭雪胎记形状完全一致的玉珏。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腕间缠绕的金镯竟由七根细如发丝的金针编织而成，针尾刻着的“孟“字与夙萦所用的一模一样。

“这是……“柳七的金瞳紧缩，“孟婆的'锁魂针'？“

画像突然流动起来，孟婆的嘴唇开合，吐出无声的字句。陆昭雪猛地捂住胎记惨叫出声——她锁骨下的玉珏竟如活物般蠕动，边缘渗出鲜血，化作丝丝血线渗入皮肤。与此同时，全城僵立的瓷像齐刷刷转头，蓝宝石眼珠锁定众人所在的方位，瓷制的嘴角缓缓咧至耳根。

“被标记了。“夙萦的五根金针悬空排成北斗状，针尾“孟“的刻字泛起血光，“伞面是预警，当孟婆画像完整显现时……“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婴啼打断。青冥河方向传来青铜器碰撞的轰鸣，往生舟的巨影刺破雨幕浮现。甲板上的摆渡人长篙轻点，十二具水晶棺应声开启，棺中升起十二道粘稠黑烟，在空中凝成饕餮巨口，利齿间垂落腥臭涎液。

街道上的瓷像突然奔跑起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它们所过之处，尚未瓷化的活人纷纷倒地抽搐，口鼻中钻出蓝宝石眼珠，滚落地面后竟自行弹跳着追向人群。林槐的桃木剑燃着符火斩向一尊瓷像，“铛“的一声脆响，瓷像碎裂，残片却化作无数黑甲毒虫钻入地缝。

“没用的！“柳七甩出七七四十九枚铜钱结阵，钱阵边缘却被瓷像喷出的黑血腐蚀得嗤嗤作响，“这些是阴司的'税引'，专为标记活魂！“

陆昭雪突然跃上残垣高处，一把撕开衣领。她锁骨下的胎记迸发血光，玉珏残留的血丝在空中交织成锁链图案，竟与水晶棺上的封印纹路分毫不差。“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忽然带上重重回响，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我们本就是阴司的'账簿'！“

夙萦的油纸伞突然自行合拢，伞尖指向往生舟。伞骨折断处渗出金色液体，在空中凝成七个血字：

【一针抵一城，换否？】

摆渡人的黑袍无风狂舞。他从怀中取出一盏白灯笼，灯罩上“陆“字正渗出鲜血。灯笼光晕里浮现出尘封影像——年轻时的夙萦跪在孟婆殿前，七根金针贯穿她的锁骨，针尾连着的锁链没入虚空。孟婆手中握着的，正是陆昭雪胎记缺失的那半枚玉珏。

“原来如此……“柳七的尾巴焦黑蜷曲，声音沙哑，“金针是'锁'，玉珏是'匙'……“

全城瓷像突然集体跪拜。它们开裂的头颅中升起幽蓝魂火，汇聚成光柱直冲往生舟。青铜船身彻底实体化，船舷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姓名——全是六十年前饿死的青州百姓，每一个名字都在渗血。

夙萦突然反手折断伞骨。断裂处竟是一根刻满血色符文的长针，针尾“孟“字耀眼如血月。“告诉师父……“她将金针掷向摆渡人，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这笔债，我亲自来还。“

针尖触及灯笼的瞬间，整座青州城的时间骤然凝固。悬停的雨滴中映出万千鬼影，瓷像们保持跪姿化作石雕。唯有往生舟仍在前进，青铜船头撕开空间，缓缓撞向城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