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镜奴之死
幽冥镜海·核心地带，此时的镜海的水面不再平静，无数碎片在黑暗中翻涌，如同暴风雨中的黑浪。每一片碎镜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红嫁衣女子悬梁、白纱新娘沉湖、青衣女子被钉入棺材......这些影像扭曲交错，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百鬼夜行图。林槐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镜面，而是千万具枯骨。他的婚戒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戒面上浮现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远处，镜海中心悬浮着一座由碎镜拼成的祭坛，每一块镜片都用红线串联，在黑暗中闪烁着血色的微光。祭坛上跪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全身布满裂痕的镜奴，程九歌的转世。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残破，左臂已经完全消失，右腿的碎片正在不断剥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腔，那里是透明的，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青色的碎片，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顾问......“镜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玻璃摩擦的刺响。他缓缓抬头，脸上的碎片折射出诡异的红光，“你......不该来......这里......是陷阱......“
林槐刚要上前，脚下的镜面突然塌陷。数十道红绸从深渊中射出，每一道都系着一只红绣鞋，鞋尖的珍珠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这些红绸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只绣鞋下方都悬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中映出的全是林槐不同时期的影像——童年的他站在渡冥斋门前、青年的他第一次遇见夙萦、现在的他无名指上戴着那枚诡异的婚戒。
“找到你了......“鹿小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人影。这声音带着三重回声，像是三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我的......钥匙......我们终于......要完成......仪式了......重获自由......“
镜奴猛地抬头，碎片组成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咔咔“声。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胸膛，将那块青色碎片硬生生挖了出来。碎片离体的瞬间，整个镜海沸腾了，无数镜面中伸出苍白的手，每一只手上都戴着与林槐相同的婚戒，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接住......“镜奴用尽全力将碎片抛向林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这是......她的......'执'......最后的......“
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轨迹，所过之处，红绸纷纷避让，像是惧怕它的光芒。林槐伸手接住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达心脏。这块碎片入手冰凉，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涌入脑海：夙萦站在忘川河边，素白的衣袂浸在血水里。她手里捧着三块碎片，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字——“爱“、“憎“、“执“。孟婆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根三寸金针，针尖悬在夙萦眉心。“爱念入心，执念入骨，憎念......“金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夙萦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槐（不，那是他的曾祖父，但好像也不是），“入镜。“_
记忆戛然而止。林槐低头，发现手中的碎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执“字，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夙萦的血。更诡异的是，这块碎片正在与他的皮肉融合，像是渴求回归本体的游子。
镜奴的身体开始崩塌，碎片一片片剥落。红绸趁机缠上他的脖颈，将他拖向深渊。他的右手死死抓住祭坛边缘，碎片与红绸拉扯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心......孟婆宴......“镜奴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就有碎片从脸上剥落，“那不是......宴会......是......分......“
他的话没能说完。红嫁衣女子从最大的镜面中浮现，她的盖头无风自动，露出下面那张与夙萦一模一样的脸。她张开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面小小的镜子——一口将镜奴吞了下去。吞噬的瞬间，林槐清晰地听到镜奴最后的呐喊：“......魂！“
三块碎片在林槐手中自动拼合，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青光暴涨，在空中投射出两个鲜血淋漓的大字：“孟婆宴“
字迹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癸未年三月初七，三魂归位，镜冢重启。“
小音残存的灵体突然从林槐耳中钻出，这缕从柳七手中逃脱的青色光雾此刻微弱得几乎透明。她颤抖着环绕碎片旋转，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鸟：“主人......不要被骗了......孟婆宴不是......宴会......是......“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打断。整个镜海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化作利刃射向林槐。这些碎片在半空中变形，有的变成绣花针，有的变成手术刀，还有的变成了林槐在青山病院见过的那些医疗器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化作伞形屏障挡在他面前——是夙萦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的曼珠沙华正在滴血，每一滴落在镜面上都会蚀刻出一个“癸“字。
红嫁衣女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盖头下的脸不断在夙萦、苏婉、鹿小小之间切换，最后定格成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那是个眉眼与孟婆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唇边有一颗朱砂痣。
“快走......“小音的声音虚弱不堪，光雾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碎片......去云梦泽......柳七在......等......“
她的灵体突然被某种力量撕碎，最后的光点在空中拼成四个血字：“不要相信......“
后面的话已经看不清了。林槐握紧三块碎片，看向正在崩塌的镜海——那里，红嫁衣女子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手中捧着镜奴最后一块碎片，正对着他露出诡异的微笑。而在她身后，镜海的尽头，一扇刻着“镜冢“二字的青铜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中渗出粘稠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穿着嫁衣的女子，正一个接一个地......从镜子里爬出来。